那是一个巨大得仿佛能塞下一座山脉的地下中空断层,满是虚无。
在虚空的绝对中心,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菱形水晶枢纽。
枢纽的核心晶体此刻正被一股浓稠的猩红色填满。
随着如同呼吸般的律动,那红芒越来越刺眼,每一次闪烁,都仿佛在无声宣告毁灭的临近。
而那通往枢纽的路,四周的空间完全是错乱的。
肉眼可见的黑色空间裂缝如游鱼般在虚空中明灭滑动,狂暴的乱流交织成一片能将任何物质绞碎的风暴。
“跟紧我。”
洛加里斯双手齐出,庞大的精神力开始计算并稳定这里的空间坐标。
“嗡——!”
银色的魔力涌入狂暴的虚空,硬生生在绞肉机般的乱流中铺设出一条透明的水晶光阶。
两道身影踏上光阶,周围的空间黑刃疯狂切割着阶梯边缘,光阶剧烈震颤。
但洛加里斯步履不停,带着阿雷克托斯跨越了这片死亡深渊,稳稳落在枢纽下方的金属平台上。
刺目的猩红光芒将两人的面庞映得惨白。
水晶下方,是一方刻满古老龙纹的石台。
阿雷克托斯没有任何迟疑,他大步上前,双足稳稳踏上石台中央,深吸一口气,随后亲手解开了胸前坚固的甲胄。
“咔哒”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石台内部的古老机关,在感应到他体内纯粹的金龙血脉气息后,被瞬间激活。
咻!咻!咻!
数条暗金色的冰冷金属管线,如同蛰伏的毒蛇般从台面下方的暗格中猛然窜出,以一种粗暴至极的方式刺穿血肉,精准地钉入他脊椎骨两侧的神经节点之中!
“呃——啊!”
阿雷克托斯猛地仰起头,额头青筋暴起,一声痛苦的闷哼从齿缝中挤出。
这是金龙血裔接管法阵的必经流程。
中枢那浩如烟海的底层数据与控制权限,必须通过物理与魔力的双重连接,直接灌注进继承者的意识深处。
洛加里斯退开半步,此刻,他的神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。
他无法在这种内部的权限交接中提供任何帮助。
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如果阿雷克托斯无法在法阵激发的前一刻夺回权限,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。
摧毁大阵核心!
……
同一时间,城外三十公里,隐秘山谷。
幽蓝魔力柱正在疯狂震颤,地表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,地底深处传来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沉闷轰鸣。
泽菲尔悬在半空,原本打理得随意的浅青色碎发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,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徒手拽着一头疯狂冲刺的地龙。
天际之上,那颗由白金光辉构筑的巨型龙瞳,外围的八芒星光轮任在缓慢转动,坚定地向着临界点推进。
毁灭的威压,如同实质化的山岳,开始向着罗纳克斯城内倾泻。
“要顶不住了……”泽菲尔额头青筋暴露,死死咬紧牙关。
……
地下枢纽。
阿雷克托斯的意识已经被强行拽入了一片无垠的空间。
四周望不见边际,只有数以亿计的金色光点。
每一个光点,都是“至高天之怒”的“权限”。
正常的皇权交接,本该是一场漫长而庄严的仪式。
历代亚人帝国的皇帝,通常需要花上数个乃至十几个时辰,在阵法宗师的辅佐下,循序渐进地同化枢纽内的权限。
但阿雷克托斯没有时间,他只有几分钟的机会。
识海之中,无数金色的光点的剧烈冲击宛如穿骨针一般,换做常人,意识早已在这种痛苦下彻底溃散。
“还不够……再快一点。”
阿雷死死咬住牙关,外面的战局瞬息万变,他必须压榨自己的潜能。
他毫无保留地不计后果地接管着这股足以撑爆头颅的权限。
极限在不断吸收。
阿雷克托斯的感知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断层,思绪的运转因为严重超负荷而开始混乱,精神体的表面隐隐浮现出扭曲的波纹。
而就在这时——
无边无际的虚无深处,一道金光闪过。
一声低沉的龙啸传出。那声音里毫无暴戾与杀伐,只余穿越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厚重。
一条体型庞大如连绵山脉的金龙,缓缓从光海的最深处游弋而出。
它的鳞片带着些许风化般的斑驳与黯淡,龙角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划痕,显出一种历经沧桑的苍老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