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川策马北上三日,过了江,天地便换了副模样。
虽然腊月,但是南方的山还带着些青黛色,北方的山却已经是光秃秃的,官道两旁满眼萧索。
北方的风像是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而他们过了江之后,雪便越下越大,到了今日,已经是漫天飞舞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
“阿川,冷。”陈沫缩在陈川怀中,裹紧了那件淡青色的褙子,又在外面加了一件厚棉袄,整个人像是一个圆滚滚的棉球。
陈川一手揽着姐姐的腰,一手牵着缰绳,将内气缓缓渡了些过去。
自在极意功的内气深厚,带着一股温热,让陈沫的身体暖和了些。
“姐,要不找个地方歇歇?前面应该有镇子。”
陈沫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摇摇头:“赶路要紧,你不是说要在正月十六之前赶到京城吗?这都腊月十八了,万一你迟到了咋办。”
“沈大人不是说了么,昌平距离京城有二十日便可抵达,咱们这连续三日未曾休息,就算人没事,马也受不了了。”
说着,陈川勒了勒缰绳,放缓马速,“雪太大了,人马都得缓缓。”
话音刚落,胯下的枣红马便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。
陈沫忍不住笑了一声,拍了拍马脖子:“行行行,那就歇歇。”
陈川也笑了,说着,便从怀中取出韩县令给出的地图,指向前面一个叫做“青田镇”的地方。
“前面不远处,应该有个镇子,我们可以去哪里。”
“阿川,你看前面。”
这时候,陈沫打断了陈川的话。
陈川循着陈沫所指望去,忽然目光一凝,落在前方官道旁的雪地里。
那里,躺着三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三具尸体。
两个老人,一个中年男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像虾米一样蜷缩在路边的沟渠里,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白雪,身体早就已经冻僵。
“姐,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
陈川翻身下马,踩着没到脚踝的积雪走到那三具尸体前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确实是死了。
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积雪的厚度来看,应该是昨夜死的。
官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雪呼啸。
这些人的身份,应该是被毁家无路可走的流民。
其实,在昌平的时候,城西墙外每天都有流民死去,只是当时陈川待在城中,接触的并不是很多。
只是如今亲眼看见三个人冻死在路边,冲击感还是挺大的。
“阿川,咱们……能不能把他们埋了?”陈沫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,走到陈川身边,眼眶泛红,声音有些发颤,“就这么躺在路边,太可怜了。”
陈川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在路边找了一块相对松软的地方,开始徒手挖坑。
陈川现在已经是五品水平,不一会儿,他便将这几人安顿好,盖上了土。
陈沫则蹲在尸体旁边,从行囊里取出一叠白纸,用火折子点燃,一张一张地烧。
“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”陈沫一边烧纸钱,一边低声念叨,“但既然遇上了,就是缘分。这些纸钱你们拿着,到了那边买口热乎饭吃,别再做饿死鬼冻死鬼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,但陈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陈川在坟前插了三根树枝当香,又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冷馒头掰成三块,放在坟前当供品。
“走吧,姐。”
枣红马踏着积雪,继续朝北走去。
不知走了多远,陈川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小坟在风雪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个点。
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雪虽然已经停了,但是寒风还是吹得人脸颊有些生疼。
两人加快了马步,终于看见前方隐约有一片建筑的轮廓。
“那边就是青石镇了。”陈川掏出韩松给的地图看了看,“应该就是这个镇子了。”
地图上标注,青石镇是一个有两三百户人家的小镇,位于官道边上,南来北往的商旅常在此歇脚。
但等他们走近了,陈川才发现,这个镇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的有点吓人。
镇口的牌坊上刻着“青石镇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斑驳模糊。
牌坊下堆着一人多高的雪,显然很久没有人清理过。
走进镇子中,街道四处上也是白茫茫一片,看不到一个脚印。
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雪,没有扫过的痕迹。
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