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的白球鞋碾过警戒线旁的落叶时,听见新来的实习生在呕吐。腐肉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,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薄荷油,却在瞥见尸体姿势时停住了动作。
"死者呈跪拜姿态。"她戴橡胶手套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脆,"面向正北偏东15度——恰好是今晚月亮升起的方向。"
警戒线外举着相机的刑警动作一顿。月光在那人眉骨下投出深深的阴影,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锐利。林夏注意到他警号牌上的金属反光,比普通刑警要亮得多,像是经常被摩挲的样子。
"陆队,法医中心的人到了。"有人小声提醒。
被称作陆队的男人跨过警戒线,黑色作战靴精准避开了地上的证物标记牌。当他蹲下身时,林夏看见他后腰的枪套压出一道紧绷的弧度,像张满的弓弦。
"角膜完全混浊,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。"林夏的解剖刀划开死者肩部皮肤,"但尸僵却停留在全身关节僵硬阶段,这很矛盾。"
刀尖突然碰到异物。她改用镊子从皮下组织夹出半片透明物体,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。
"指甲碎片?"陆沉舟不知何时凑得极近,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耳畔。
林夏将碎片装入证物袋:"是丙烯酸树脂,美甲用的。"她的镊子指向死者光秃的指甲,"但受害人自己从不做美甲。"
夜风突然转急,刮得警戒线哗啦作响。林夏按住在风中翻飞的证物袋,忽然发现死者左手食指指腹沾着些微荧光。她迅速打开紫外手电,一片蛛网状光斑在死者掌心亮起。
"陆队!"她声音发紧,"这不是第一现场。死者接触过——"
"黑光灯涂料。"陆沉舟接话的同时已经掏出手机,"老陈,查全市最近三个月购买过荧光涂料的监控......等等。"
他忽然抓住林夏的手腕,将紫外灯光对准死者脖颈。原本看似擦伤的部位在紫光下显现出清晰的字母:LUNAR。
"月光。"林夏轻声翻译,突然发现陆沉舟的拇指正压在自己脉搏上。男人的手掌像块烙铁,烫得她差点摔了手电筒。
"不是月光。"陆沉舟松开她,指向死者扭曲的左手,"是月神。古希腊神话里的塞勒涅。"
林夏这才注意到,死者中指戴着枚银戒指,上面刻着新月抱旧月的图案。当她用棉签擦拭戒指内侧时,带出了些许白色粉末。
"□□?"旁边的警员凑过来。
"碳酸钙。"林夏将棉签凑近鼻尖,"还有......杏仁味?"她突然觉得这气味异常熟悉,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闻过。
陆沉舟已经走到三米外的银杏树下。他单膝跪地,用证物袋装起几片反光的碎片。"镜子的残片,"他对着月光转动袋子,"被刻意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"
林夏正要走过去,突然踩到一块软物。拨开落叶,是个被压扁的红色气球残骸,橡胶表面沾着可疑的黏液。当她用镊子夹起时,一滴液体落在她虎口上。
刺痛感来得猝不及防。林夏看着皮肤上冒出的红点,突然想起医学院导师的警告:某些神经毒素可以通过皮肤吸收......
"别动!"陆沉舟箭步冲来,一把扯下自己领带缠住她手腕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军用匕首,刀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。
林夏还没反应过来,冰凉的金属已经贴住她手背。陆沉舟用刀尖轻轻刮下那滴液体,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弹。
"忍着点。"他忽然从内袋掏出打火机,火焰掠过匕首的瞬间,林夏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。
"你......"她刚开口,就被陆沉舟打断。
"河豚毒素混合蓖麻蛋白,刺客最爱用的配方。"他松开领带,露出她手腕上浅浅的红痕,"林法医,你该换双厚点的手套。"
林夏怔怔看着这个陌生的刑警队长。他刚才救人的手法太过娴熟,不像警察,倒像是......
"陆队!总局电话!"警员的喊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。
陆沉舟起身时,月光正好照亮他后颈——那里有道延伸进衣领的疤痕,形状像个月牙。林夏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邮件,附件里是二十年前福利院火灾的旧报纸扫描件。照片里被抱出来的孩子后颈,也有个类似的疤痕。
"死者身份确认了。"陆沉舟走回来,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眉眼发青,"苏雯,市立图书馆古籍修复员,独居。上周刚提交辞职报告,理由是......"
"要去追寻月光之神的召唤?"林夏脱口而出。
陆沉舟的眼神骤然锐利:"你怎么知道?"
林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她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。照片上是本摊开的古籍,泛黄的纸页上用红笔圈出一段希腊文,旁边标注着翻译:「满月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