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日,宜:祭祀、祈福。
天刑当值,死气煞北。
今日并不能算是个好天,天空有些灰蒙蒙的,在极东的边缘被泅成青色,又透出一层淡淡的绯金。泰山南麓的盘道两侧,站满制服持枪的士兵,亦有披甲的,五人一组守着一面大鼓,沿唯一上山的梯道次列而上,远远望去,好似一条盘山的巨蟒。
山道上,正有一群人坐着轿子上来,各个都穿着传统帝制下文武官的袍子,前呼後拥,好不威风。在他们身後,是严阵把守的军队,以及被军队牢牢挡住、赶来看热闹的乌泱泱的人群。
人群里时不时响起抗议的口号,大都是学生装扮的年轻人,举着小旗、拉着横幅,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。
但无论那口号声喊得有多响亮,山道上穿文武官袍的人也毫不在意,依旧满面春风说说笑笑,实在听得烦了,手底下人一梭子子弹对空打出去,立刻惊得人群一阵阵骚乱生起.
傅觉民和傅国平二人站在临近山顶的一个小平台上,静静俯瞰着底下这一切的进行。
自傅国平欲建国称帝的消息宣布,神州各境各界斥责的信电便如同雪片一样飞来,说是天下所指也毫不为过。
外界的舆论就好像大山,不断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时至今日,北方军内部已经有三支队伍公然「脱北」,打出护国的旗号,宣布起义,调转枪头武装讨伐傅国平。
北地十九省境内,商人罢市、学生罢课,街道上每日游行不断.
如今的北方军,再不复此前如日中天、势不可挡的势头。
「家里都安排好了吗?」
傅国平忽然开口,跟傅觉民说话。
傅觉民收回目光,点头道:「爹和小妈都被我送去龙虎山,有同叔和左仙芝守着,不会出什麽问题。」「瑞麒刚过完满月,你还是要多上些心。」
傅国平嘱咐道:「我们傅家第三代,到现在就只有他这麽一根男丁独苗」
傅觉民没说话,只是看着傅国平。
这一个月里,傅国平总共经历大大小小的刺杀不下百次。
七天前,向来与傅国平以义兄义妹相称、当初亲手将奉安军兵印虎符交到傅国平手里的张万桥独女张若兰,在报纸上声明与傅国平脱离关系,恩断义绝.
相比於他受的那点影响,傅国平身上所承受的压力,是他的百倍千倍。
若是舆论能杀人,傅国平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「二叔」
傅觉民轻声开口,却被傅国平摇头打断。
傅国平知道他想说什麽。
「一家人何必再说什麽两家话。」
「你的本事比二叔大,你要做什麽,自然有你的道理。
二叔能帮上忙的,肯定会帮的。」
「古人不是说,不能留芳百世,亦当遗臭万年?
留芳百世太难了,即便是圣人,死後也难免遭小人诟病。
二叔这次,也算是能够名留青史了哈哈..」
傅国平说着哈哈大笑,忽盯着底下山腰处那些个穿着文武官袍正往山上行来的大帅军官,忍不住骂道:「这群脑满肠肥的废物,要他们喝酒玩女人一个个比谁都积极,干点别的什麽事就拖拖拉拉。今天谁要是敢误了吉时,老子直接当场拉来崩了祭天!」
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听见,赶忙跑下去催促。
这时有穿着类似前朝太监衣服的人走上来,故意掐着嗓子,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人说道:「皇上,吉时将近,可以去更衣了。」
「学得不像。」
傅国平看着上来汇报的「太监」,皱眉道:「跟老子之前在九旗听过的太监说话的声音腔调差远了。这样,你自个儿把自个儿阉了,底下没了,漏了气了,兴许就一样了.」
那「太监」一听,立马色变,吓得差点没一屁股瘫在地上。
「大帅!大帅不要啊,小人三代单传,这辈子还没娶老婆呢,可不想做太监!」
「行了行了,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。
老子也不喜欢太监,尿都兜不住,身上骚哄的」
傅国平笑骂,摆摆手让那假太监赶紧滚蛋。
傅觉民在一旁看着,眼神微异,却没说什麽。
两人朝不远处、一座为此次祭祀专门搭建的临时行宫走去。
行宫内早有许多人候着,待傅觉民和傅国平一进来,便飞快凑上来为两人更衣。
作为此次登基大典的主角,傅国平自然是要穿龙袍的。
龙袍是当初抄家九旗搜出来的,颇新,稍微改了改大小样式,便拿出来给傅国平登基之用。傅觉民也是要换衣服的。
此次重聚国运,目的是为了解封螭龙玺,这一步只能由傅觉民来做,所以为了对重聚後的国运有相应的支配和掌控之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