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兄弟,舍妹在山里遇险,是你救了她,她在你家里养伤这些天,又是你和你夫人照顾她,这份恩情比天大,顾某记在心里了,日后杨兄弟若有什么事用得上顾某的,尽管开口。”
杨昊摆了摆手。
“顾大人客气了,她不是我照顾的,是我夫人,她跟令妹很是投缘,把她当自己妹妹看,吃喝住用都是她张罗的,我一个大男人,也照顾不了什么。”
顾霆钧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,但杨昊注意到他肩膀的弧度微微松了一些,好像有件什么事终于放下了。
“等会儿见了你夫人,我要当面谢谢她,她在学堂是吧,等谈完正事,我亲自去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不等杨昊推辞,便话锋一转,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,“叛军的事,你怎么看,这回要说真话,不要再用那个什么顾大人神威无敌叛军土鸡瓦狗一击即溃来糊弄我。”
杨昊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茶盏搁在石桌上,手指头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以顾大人的能力,只要县里配合,粮草军械兵马都不缺,剿灭叛军绰绰有余,但若是有人从中作梗,就算大人再厉害,也不可能赢。”
顾霆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靠在藤椅背上的身子没有动,但手指头在石桌边沿上的敲击忽然停住了。
小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远处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和护村队操练的口令声在回荡。
过了好一阵子,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说的没错,我担心的就是这个,这份功劳很多人都想要,但被我拿到了手,有人眼红,想要让我失败是肯定的,我和那些人打了这些年的交道,太清楚他们的手段了,粮道可以拖,军械可以压,重要的关头,只要一份公文在路上多耽搁几天,或者一个命令在下头被传错了几个字,就能让一场胜仗变成一场惨败,但他们在暗处,我在明处,不好办啊!”
杨昊抬起眼皮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。
“顾大人,你知不知道郡城刘家?”
顾霆钧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审视。
他把茶盏搁在桌上,手指头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当然知道,郡城刘家,家主刘崇,是本朝承安三年的举人,做过一任通判,后来辞官经商,专走水路,郡城码头一半的泊位都在刘家名下,刘崇有个妹妹,是福王殿下的侧妃,刘家跟其他几家走得近,在郡城商会上占了不少席位,我和刘家在郡城打过几回交道,关系算不上好,也不至于撕破脸。”
杨昊点了点头。
顾家和刘家,一个是福王妃的娘家,一个是福王侧妃的娘家,背后都有福王这座靠山。
两家的势力相差无几,顾家隐隐压了刘家一头,但刘家背后还有其他几家世家的支持,在商会里的根须比顾家扎得更深。
福王殿下大概也乐得看这两家互相制衡,哪家太强了就敲打一下,哪家太弱了就扶一把,总之谁也别想一家独大。
“你是说郡城刘家会出手?”
顾霆钧忽然意识到杨昊问这句话背后的意思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杨昊点了点头,然后把昨天在花满楼雅间里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慢,力求每个细节都不遗漏。
马大洲在门外整理衣襟拍马屁,刘管事声音里那股从郡城带来的倨傲,两人推杯换盏几句客套之后马大洲开始试探。
他在刘管事面前提起顾清霜,说她有几分姿色,说顾家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的,那身段那皮子,嘿嘿嘿笑了两声。
然后他说了那句话。
日后若是大事成了,那顾清霜落在了咱们手里,小人一定亲自把她送到郡城,送到刘管事府上。
“刘管事没有答应。”
杨昊看着顾霆钧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但也没有拒绝,他笑了一声。”
顾霆钧的脸色在听到日后若是大事成了这句话时就已经沉了下来,等杨昊说完最后一句,整张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来时的轻松了。
他的手指头死死扣着桌子边缘,骨节高高凸起。
他抬手一掌就要往石桌上拍下去。
杨昊早就防着他这一下。
顾霆钧的手刚抬起来,就被杨昊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顾霆钧那一掌力道极大,杨昊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头被震得发麻。
“顾大人,我这小门小户的,这桌子虽然不值几个钱,但你要是给它拍裂了,回头村里人问起来,我总不能说是郡监大人发了脾气拿桌子出气吧,手下留情,手下留情。”
顾霆钧被杨昊这么一打岔,那一掌到底是没拍下去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