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一脸憨厚,说他家村子和胡村挨着,两村加起来不到百户,一样缺粮食。
有的姓卫,是个瘦高个,脖子又细又长,从领口里支棱出来,说他家村子最偏,在县境边上,骑马到县城要小半天。
时间在冷风里走得很慢。
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遮着,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挂在衙门屋脊上头,像一枚生了锈的铜钱。
风从北边灌进来,卷过空荡荡的衙前广场,把地上的枯叶吹得打着旋往人裤腿上撞。
有人冻得直跺脚,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沉闷的响声。
有人把手揣在袖子里,缩着脖子,下巴埋在领口里头,整个人像一只受了冻的鹌鹑。
杨昊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开始咳嗽。
他咳得不重,但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管子里的寒气往外挤。
他的嘴唇已经发了白,不是那种被冷风吹出来的白,是从肉里头透出来的那种白,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,连唇纹都变得又深又密。
杨昊从腰间解下葫芦,递了过去。
“杜村正,喝一口。”
杜仲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杨昊会记住他的名字。
他接过葫芦,拔开塞子。
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从葫芦口里漫出来,被风吹散了几缕,飘到旁边那几个小村村正的鼻子底下。
胡村正吸了吸鼻子,眼睛亮了一下。
杜仲把葫芦举到嘴边,抿了一口。
他抿得很小口,但酒液入喉的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还是猛地打了个哆嗦,肩膀抖了一下,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寸。
然后他的脸活过来了。
原本发白的嘴唇被酒气一冲,渐渐泛上了一层淡红,脸颊上也浮上了一团浅浅的血色,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,那口白气在冷风里舒展开来,比刚才咳出来的那些气都要厚实。
他把葫芦还给杨昊,双手捧着递过来,态度比刚才又恭敬了几分。
“多谢杨村正,这酒真是好东西,一口下去,浑身都热了。”
杨昊接过葫芦,重新挂在腰间。
杜仲还完了葫芦,手却没收回去,还悬在半空中,手指头微微蜷着,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东西。
他的嘴唇又动了两下,又抿住,又动,如此反复了两三次。
杨昊注意到了,问他是不是还有事。
杜仲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杨村正,你这酒,是从哪儿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