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对着空气打出一拳。
拳锋破空,风声闷了半分。
不是错觉。
杨昊收了架势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石。
刘大柱还在练那三式,松枝挂月,老松抖雪,松涛叠浪,一遍接一遍,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,后背刚干了的衣裳又湿了。
杨昊在墙根坐下,看了一会儿。
“狼尸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刘大柱手上不停,喘着气答。
“都剥了皮了,肉也用盐腌上了。护村队和李婶她们几个妇人在办事处忙活了很久。”
“不过肉他们也都有得分,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他打完最后一遍,收势吐气,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“就是那皮,剥得没有二哥你剥的好,有几张边缘不太齐。”
杨昊笑了笑。
“没关系,能卖就行。只要皮子本身没什么大破损,价钱差不到哪去。”
刘大柱点头。
“那倒没有,都完完整整的。”
“那就行,睡觉吧。”
刘大柱应了一声。
杨昊进了屋,往床上一躺,闭上眼。
这边的条件肯定是比不上他自己家的。
但没办法。
次日清晨,杨昊起来时刘大柱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还挺勤奋。
他正练新学的三式,松枝挂月稳了不少,单腿站着,胳膊不抖了。
老松抖雪的劲能传到指尖了,抖的时候指尖发出轻微的破空声。
松涛叠浪的节奏还是有点赶,推着推着就快起来。
杨昊看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自己练,我先回去了。别偷懒啊。”
刘大柱手上没停,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二哥放心。”
杨昊出了刘大柱家,往自家院子走。
晨光从东边的山头后面漫过来,把土路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黄。
他走进院子的时候,草屋的门还关着,窗户开了半扇。
他走到窗前。
郑秀禾正坐在窗前梳头,头发披散着,木梳从发根拉到发尾,一下一下的。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。
“顾姑娘昨晚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消停,大概是脚疼。”
杨昊点了一下头,也压着声音。
“嗯,让她多睡会儿吧。”
屋里传来床板响动,然后是武清儿的声音,脆生生的。
“顾姐姐你醒啦!”
顾清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低低的。
“……嗯。”
杨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草屋的门开了,武清儿扶着顾清霜走出来。
顾清霜单脚跳着,右脚悬着不敢沾地,头发还没挽起来,披散在肩上。
晨光照在她脸上。
眉毛细细弯弯的,像用很轻的笔锋在宣纸上勾了两道,不是浓黑,是淡的,衬得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。
鼻梁还是直的,嘴唇还是微微上翘,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。
她单脚站着,重心落在左脚上,右脚偶尔虚虚点一下地,不像昨晚那样完全不敢碰了。
顾清霜站在门槛边,目光扫过院子,在那座新盖的青砖瓦房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郑秀禾从屋里端了热水出来。
顾清霜单脚站着洗了脸,又把头发挽起来,动作利索,手指在发间穿梭,几下就挽好了。
武清儿在旁边递梳子递簪子,踮着脚往她头上看,嘴里还念叨着“顾姐姐你这簪子真好看”。
郑秀禾说饭在锅里热着。
杨昊说不急,先干活。
他走到杂物间,把白狼王的尸体拖出来。
狼血已经放干了,四条腿支棱着,粉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失了光泽,像两颗蒙了灰的琉璃珠子。
他在院子里铺了块旧门板,把狼尸翻过来,四脚朝天。
顾清霜坐在门槛上。
武清儿端了小板凳坐在她旁边。
杨昊从腰间拔出匕首,刀尖从狼王的下颌刺进去,沿着腹中线往下划。
刀锋切开皮毛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白色的狼毛向两边分开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
他划得很慢,刀尖始终贴着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薄膜,不深不浅。
划过胸腔,划过肚子。
划到后腿的时候,他用手指把皮和肉剥离,刀锋跟上。
整张皮剥下来,翻过来铺在门板上,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
皮板上干干净净,几乎没有残留的脂肪和碎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