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分家的种子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林啸宇强迫自己適应这个十六岁身体的节奏。

    白天,他跟著父母和姐姐一起下地挣工分。

    春寒料峭,水田里的水踩进去刺骨的冷。

    他看著姐姐挽起裤腿,毫不犹豫地踩进冷水里,弯腰插秧,单薄的身影在田里显得那么弱小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一样疼。

    公社化的集体劳动,磨洋工的多,真正出力的少。

    林啸宇注意到,大伯林建军仗著跟记分员关係好,很少下地,总是背著手在田埂上转悠,活做的少,工分却没拉下。

    二伯林建民则精明的很,专挑轻省活干,速度却不见得慢。

    而自家父亲林建国,老实巴交,只知道闷头干活,母亲王淑芬身体弱,也咬牙坚持著。

    姐姐更是拼命,想多挣点工分,年底好多分点口粮。

    讽刺的是,他们一家四口再怎么努力,却总也吃不饱,个个瘦弱的仿佛竹竿。

    反倒是大伯和二伯两人家,虽不说膀大腰圆,但也算是身强体壮,一看就不是缺吃食的模样。

    休息的间隙,林啸宇凑到姐姐身边,递过一碗凉白开:

    “姐,喝点水。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累著了?要不跟队长说说,歇会儿?”

    林晓芸接过碗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咳嗽,老毛病了。

    “歇啥歇,让人说閒话。”

    她说著,忍不住又轻轻咳嗽了两声,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
    林啸宇的心沉了下去,他知道,这不是老毛病,这是身体发出的警报——他必须加快分家计划了。

    这几天他可没閒著,为了能够顺利分家,他可是做了不少事情。

    就在高烧退去的当天,林啸宇就拖著沉重的身体去找了娘。

    王淑芬虽然满脸的疲惫,但在看到林啸宇的瞬间还是笑开了花:

    “小宇,你可算是醒了,真是老天保佑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你再休息两天,我和你爹会跟大队说,把你的活记在我们这一併干了。”

    林啸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带著病后的虚弱,却还是能够看出精神不错:

    “娘!我身体好著呢,能干自己的活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林啸宇露出了一个后怕的神情,小声说道:

    “娘,我这回烧得迷迷糊糊的,差点都醒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最后,我做了个特別嚇人的梦,最后被嚇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梦见姐”

    林啸宇刻意停顿了一下,看到母亲的动作微微一顿,才继续用带著后怕的语气说,

    “梦见她在田里干活,干著干著,就一头栽倒在水田里,脸白得像纸我怎么喊都喊不醒”

    他说著,配合地打了个寒颤,眼神里满是真实的恐惧——那虽然是未来会发生的事,但对他而言,与噩梦无异。

    王淑芬的手抖了一下,脸色更白了。

    女儿最近確实时常咳嗽,脸色也不好,她这当娘的怎么会不担心?

    只是在这个大家里,一点小病小痛,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?

    儿子这个梦,像根针一样扎在了她心坎上。

    只是她却不想將这种担忧传递给儿子,她低声斥责道:

    “梦都是反的,別瞎想,好好把身子养好是正经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就是累著了,歇歇就好。” 林啸宇忽地抓住了娘的手,眼神恳切:

    “娘,你说要是要是咱家自己能有点钱,不用多,就够给姐买几个鸡蛋补补身子,是不是就好了?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鸡蛋最养人了,国平就经常吃,长得比其他小孩都要高呢。”

    王淑芬看著儿子早熟而担忧的脸,又想到女儿单薄的身影,心里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自己当家吗?钱?在这个婆婆一手掌管的家里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。

    看著王淑芬那迟疑的表情,林啸宇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,重重说了句“梦肯定是反的”,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第二天傍晚,林建国干完活回来,蹲在门口休息的时候,林啸宇更是专门挨著他坐了下来: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眉头紧锁,不知是在为儿子的病担心,还是在为別的烦心事。

    “我这两天躺著,总看见姐”

    林啸宇斟酌著用词,

    “她好像不太舒服,老是背过人偷偷咳嗽,我看她还老用手捂著肚子这边(指胃部)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她,她总说没事,歇会儿就好可是爹,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抽菸的动作停住了,女儿的变化,他这个当爹的何尝没有察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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