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房车上的床上用品。
陈秀芳拆了三层包装，抖开那床鹅黄色的被子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——新布料的味道，干净的，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爽气。
她跪在床板上，把床3单铺平，四个角掖得严严实实，枕头摆正，被子叠成豆腐块，靠在最里头，退下来两步，歪着头看。
看着自己精心装修的小车，心里高兴极了。
橱柜是浅胡桃色的，窗帘是米白的，桌角包了防撞的软胶——那是给初七准备的，虽然那孩子现在还只有巴掌大。
她甚至在小桌板上摆了一只假花，塑料的，不会枯。
只是可惜了，陈秀芳叹了口气，这车要在车位上待上三年。
没想到的是，高铁票都买好了，北上前一天，陈秀芳接到了史玉清的电话。
“妈，你们别坐高铁了。”史玉清的声音有点喘，背景里有婴儿的哭声，“把房车开过来吧。”
“开过去干什么？”
“在二环外找个停车场存上，存几天。”史玉清说，“等过了满月，我和你们一起回农村。”
陈秀芳还是第一次听史玉清用这语气和她说话，觉得不对，忙问：“不是说有妈的地方，你在哪儿都行吗？怎么突然又要回农村了？”
背景里婴儿的哭声又响起来，史玉清嘴里“哦哦”地哄着，这边说：“妈，我跟你说实话吧。”史玉清的声音里满是委，“从咱们上次打完视频月嫂就走了……”
“这还没出月子，怎么就走了？”陈秀芳不解。
史玉清无奈地说：“她妈摔了一跤，住了几天院没了，人家要回家奔丧，我妈是不让她去，可是，这事儿我觉得不合适，就让她提前走了，临走前说好了，离满月也没几天了就不回来了，她老家是外地的，就是反悔了也没法临时把人叫回来不是？”
陈秀芳“哎哟”了一声，心说可真够别扭的。
史玉清吸了吸鼻子，“可孩子不适应别人，怎么哄都哄不好，晚上哭，抱着走也不行，放下就炸。我这几天……我都没睡过一个整觉。”
“家里不还有保姆吗？”陈秀芳心想她们就不能伸把手？
“我抱着还好点，我妈和张姐都不行，在他们怀里还不如放在床上，他就是哭，也不好好吃奶，有时候吃了哭的都吐出去，哭的实在累得不行了才睡一会儿，你说咋好？”
电话那头，婴儿的哭声又起来了，尖尖的，像小针一样扎人。
史玉清没再哄，任由他哭着，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：“妈，我不是矫情。你不知道，我妈哄不好，听着烦心，一个劲儿埋怨我，怪我把张姐放走了，你说怎么不让人家走呢，临了儿不得送老人一场？再说了，早晚得有这一出吧，她就叨叨个没完，我也快让她们一老一小整崩溃了，王浩回来也听不见个好话，他也快崩溃了，妈，你快来吧，带我们离开这儿，回农村去，那儿清净，还有你和沈伯伯帮我，我也不用天天对着四面墙。”
陈秀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她想起自己当年生王浩的时候，也是这么熬过来的。夜里孩子哭，她抱着在屋里走，走到腿发麻，走到天发亮。
那时候婆婆帮不上忙，王建军只知道睡他的觉，就耍她一个人……
她懂那种滋味——又累又烦又心酸，还心疼孩子，看着孩子哭，心里比被刀割还难受。
“悦悦。”陈秀芳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别急，要不然我们明天也回去了，既然这样，我们就退票，明天开车过去。”
“妈，你们快来吧，今天晚上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呢……”
“好，你放心，我们明天第一时间就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秀芳握着手机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沈临风本来在外面捡崩落在菜地里的玉米粒，动静不对赶紧进来，看这情景忙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月嫂走了。”陈秀芳说，“孩子没人带，天天哭，悦悦快撑不住了，打电话也哭，她想去农村住一段。”
沈临风眉头一皱：“那你哭啥呀，多大人了？”
“我不是心疼她们娘俩嘛！”
“心疼就赶紧去，收拾收拾，咱们现在就走？”
“现在？”陈秀芳看了看墙上的表：“都下午了，这时候走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两三个小时的事儿。”沈临风不跟陈秀芳商量，“收拾吧，今晚不去你也睡不了觉，还得跟我叨叨个没完。”
陈秀芳能不愿意早去吗？她是心疼沈临风，怕他下午开车没精神，既然他豁出去了，自己当然也豁的出去，马上收拾东西，走。
车上了高速，陈秀芳还觉得和做梦似的。
农历二月的天，蓝得透亮。
沈临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，车速不快不慢，正卡在限速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