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芳看着心疼,说:“行了,让孩子睡吧,你们也歇着。我这边也累了,明天再跟你们聊。”
挂了视频,陈秀芳坐在床边,心里还美滋滋的。
不一会儿,沈临风推门进来。
陈秀芳心头那点对孙子的喜爱,还没来得及散干净,就被另一件事顶替了。
她想起林婉和沈临风在独乐寺前对诗,一个念“南朝四百八十寺”,一个接“多少楼台烟雨中”;想起林婉看沈临风的眼神,亮晶晶的,像盘山顶上那汪没被风吹皱的湖水。她心里一下子就不痛快了,像吃了半生不熟的柿子,涩得慌。
沈临风进来时,手里拿着两根香蕉。
香蕉个头很大,表皮有些蔫了,失了水分,黄里透着几点黑斑,一看就知道是熟透了的那种,甜得很。
他把两个香蕉掰开,一个放在床头柜上,另一个剥了皮,递到陈秀芳面前:“吃吧。妈说,是秀江他们前几天买的,有几天了,再不吃放不住了。”
陈秀芳接过来,咬了一口,果然如她所料,很甜,甜得几乎有点发腻,她嚼着香蕉,没说话。
沈临风回头,拿起另一个香蕉,坐在床头的椅子上,一边剥一边说:“不服岁数是真不行啊,这两天还真有些累。”
见陈秀芳不说话,以为她在专心吃香蕉,又接着说:“也可能是待家里待久了,平时不怎么运动。以后没事,咱们就多出去出去,走动走动,身子骨才松快。”
陈秀芳突然开口:“还带着林婉吗?”
“什么?”沈临风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带她干啥?人家是客人,过两天就走了。别说她,连二娟都可能没空跟咱们去……”说着,他忽然明白了陈秀芳话里有话,抬眼看着她,“我说,你什么意思?”
陈秀芳把嘴里的香蕉咽下去,语气酸溜溜的:“你和林婉对诗,多有意境。带着她出去,那才有意思呢。”
“说什么呢?那不是赶上了吗?人家知识渊博,那些诗她正好会,就对对呗。一起出去玩,难道谁也不说话,那多尴尬。”
沈临风说的句句在理,陈秀芳无从反驳。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,可她当时就是吃醋了,酸得牙根发痒。她现在就是想探探沈临风对林婉的态度。
陈秀芳又接着说:“可是我看她看你的眼神,可不仅仅是搭帮旅游啊,眼里满是崇拜。”
沈临风故意忽略陈秀芳话里的那股酸劲儿,笑着说:“你家老头玉树临风,长得帅,懂得多,美女崇拜,这不是司空见惯了吗?以前我在苏州的时候,走哪儿不是一群这样的美女围着,羡慕都来不及。”
“可是现在你是我老头了呀,”陈秀芳不依不饶,香蕉皮捏在手里,“她们怎么能羡慕?”
沈临风的香蕉已经吃完了,他把香蕉皮捋了捋,放在茶几上,说:“那人家也不能时时记着我是你老头,就不搭理我吧。要不这样——”他说着,把手放在胸前,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形状,左右拉了拉,“你在这里给我挂一块牌子,上面写上‘陈秀芳专用’,别人就不搭理我了。”
陈秀芳把香蕉皮团了团,朝着沈临风扔过去:“滚。”
沈临风反应还挺快,一把接住香蕉皮,摊开手看了看,手上粘乎乎,撇了撇嘴,顺手拿起自己那个香蕉皮,笑着说:“滚就滚,谁怕谁呀?”
说着,拿着两团香蕉皮出去了。
门外传来陈父搭话的声音:“临风,累不累呀?”
“爸,我还行。你刚洗完脸呢?”
“是啊。你要是不累,咱爷俩杀一盘行啊?”
“行啊,来。”
不一会儿,客厅里就传来棋子和棋盘相撞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热闹得很。
陈秀芳靠在床头,心里那股酸劲儿慢慢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无趣。
她拿起手机,翻出自己的平台账号。
好多天没更新小视频了,回了会儿粉丝消息,把旅游间隙拍的景色翻出来——盘山的石阶、独乐寺的飞檐、白塔寺的白塔、武定街上的灯笼……
她剪了剪,配上一段舒缓的音乐,想发出去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又犹豫了。
她怕秀花看见。
她想了想,直接把视频发给了江平。
江平秒回,两人聊了起来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多,陈秀江就来了。
他是一瘸一拐进门的,左腿明显使不上劲,每走一步都往右偏一下,像踩在棉花上。陈秀芳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,看见他,眉头立刻皱起来:“慢点,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没啥事就来了,”陈秀江摆摆手,扶着墙往客厅走,“姐,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沈临风正和陈父对坐在棋盘两边,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,落下一颗棋子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