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像是换了个姿势,声音顿了一下,带着笑意,“我店里帮人代管了一只狗,金毛,特别大一只,站起来快到我腰了,可温顺了,就是每天得出门溜达。我每天早上六点多起来带它出去遛一圈,晚上下班再去一趟。”
陈秀芳听着,也笑了:“那你不嫌累?”
史玉清说:“累什么呀,以前天天闷在家里才累。现在多好,有狗陪着,有活干着,日子过得可快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,“就是那只狗有点傻,我拿牵引绳拉着它,它还跟我拔河。”说着,她还笑起来,一点也没发现她嫌弃那狗。
沈临风已经忙完了,又开始擦地,正好擦过来听到了这句,笑着说:“金毛就是那样,长的好看,就是傻。”
那边的史玉清显然听到了马上认同。
“就是,不过它太好看,颜色也漂亮,毛儿很顺,给他梳毛它可愿意了……”她如数家珍,连狗什么时间喝水、什么时间打盹都说了出来,那些琐碎的细节像种子一样落在陈秀芳的耳根里,她的思绪又飞了——对狗都能这么细心,要是照料孩子得照顾多好。
陈秀芳没有打断她,听着那些琐碎的、带着狗毛和阳光味道的日常,心里那隐隐作痛的地方舒服了很多,她心疼失去的孙子,也更心疼史玉清,一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,谁能想到又遇到这么痛苦的事,如今她有了新的寄托,生活一下子又充满了阳光。
此后的沈临风身上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。
陈秀芳发现他刷碗时开始哼起了小曲,有时候还会吹几声不成调的口哨,陈秀芳看在眼里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,那调子不成章法,断断续续的,可他乐此不疲。
一进腊月,沈临风就张罗着买东西。
他列了一个清单,用笔写在便签纸上,字迹工整,哪像医生写的,医生开处方时龙飞凤舞的字迹常人根本认不出来,可这张纸条上,每一项都写的清清楚楚,后面还注着“给谁”。
陈秀芳有时候会帮他参谋参谋,在他纠结两瓶酒到底买哪种的时候随口提一句“我爸不挑,他觉得贵的都好”,他就笑着把贵的那个放进了购物车。他不嫌烦,货比三家挑挑拣拣倒显得更有参与感,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被他在手里掂过一遍,确认过重量和心意才放进购物车的。
陈秀芳给他转了五千块钱,说“你看着花,不许超过这个数”。
他不干,说:“这点儿肯定不够,给老人和老弟他们买东西,加上我还想买点咱们俩喜欢吃的东西带回去和他们一起分享,这区区五千塞牙缝吧!”
陈秀芳又给了他五千,沈临风勉强说“花着看吧。”
沈临风带着陈秀芳去给自己的一些同事、老领导和熟人拜了早年,在腊月初三这天,终于动身出发了。
一路向北。
第一站停在徐州,沈临风说想去看看汉画像石,那是他一直想去没去成的地方,陈秀芳当然愿意陪同。
车子在路上风驰电掣,陈秀芳提醒他慢点,沈临风说:“咱是老司机,车技过硬放心吧!”
看陈秀芳一脸的担忧,他又说:“放心吧,车少的时候不快开,什么时候快开?”
陈秀芳这才放下心来。
沈临风站在那些刻满线条的石板前时,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玻璃展柜上方落下,像是触碰到了刻在石头上的生活。
他指着其中一块对陈秀芳说:“你看这个,两千多年前的人就想过年要杀鸡备酒了。”陈秀芳凑过去看,果然看见几道简拙的线条刻着一只鸡和一只罐子,旁边还有几个人形围坐着,像是在等一顿饭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咱俩过年还没人家热闹。”
“那有什么可比性?”沈临风说,“背景完全不同,热闹的概念也不一样。”他搂了搂陈秀芳,“咱们以后会越来越热闹的。”
陈秀芳挑了几块画像石的拓片,用纸筒仔细卷好,打算带回去给陈父看看,他喜欢这些东西。
沈临风又带陈秀芳去了户部山,在山脚下停了车说:“这地方听说现在修得不错,咱们去看看。”
陈秀芳跟着他往上走,石板路被磨得发亮,两边的老房子青砖灰瓦,门楣上有些雕花,被时光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们先拐进了回龙窝。这条巷子窄窄的,两边开着一家家小店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手工做的布鞋、竹编的篮子、老式的铜锁、印着年画的挂历。
陈秀芳在一家卖香包的摊子前停下来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正低头往一个红色绸布包里塞艾草,动作不紧不慢,很熟练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陈秀芳挑了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