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皋火腿,三年陈的,一百二一斤。外面你买不到这个价。”
林晓算了笔帐。
吊一锅好汤,半斤火腿足矣。
六十块钱,换一锅顶级汤底,划算。
“要半斤,明天能送到吗?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给你送到店里。”
“行,谢了。”
林晓放下手机,把最后两盒豆腐收进冰箱。
今天不练了。
手感疲了,硬磨没用,不如养精蓄锐,等明天早上手稳了再说。
他脑子里反复咀嚼着方建国那句话——“汤底不够厚,狮子头吸进去的鲜味,差了一口气。”
这话,说到了点子上。
他做狮子头用的高汤是鸡骨加猪骨吊的,鲜度够,但厚度不足,风味单薄。
如皋火腿吊出来的汤,多了一层火腿特有的陈香,汤体会更醇厚。
文思豆腐最后那一步,豆腐丝在汤里展开成花。
花好不好看是刀工,但入口鲜不鲜,全看这一锅汤。
周五早上七点半,林晓到店里时,孙培德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一个小伙子,骑着冷链电动三轮,递过来一个保温箱。
林晓打开箱子。
半斤如皋火腿,真空包装,切面暗红,脂肪是通透的淡黄色,没有一丝杂白。
旁边还多了一小盒东西——六个高邮咸鸭蛋。
“这是孙总让我顺便带的,说送您尝尝。”
“替我谢谢孙总。”
小伙子走了。
林晓把火腿拿进后厨,拆开真空袋,凑近了闻。
香。
不是腊肉的烟熏味,是时间发酵后沉淀下来的肉香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这股沉甸甸的香气,就不是超市货架上那些一年速成的火腿能有的。
他开始吊汤。
火腿切薄片,七八片即可。
老母鸡半只,昨天已泡好血水。
猪棒骨两根,焯水去腥。
所有食材冷水下锅,大火烧开,仔仔细细撇去浮沫。
旋即转为最小的火头,盖上锅盖,让时间去做工。
这锅汤,至少要炖四个小时。
趁着炖汤的功夫,他从冰箱里拿出倒数第二盒豆腐。
切丝。
刀刃在指尖的感觉格外稳,一夜的休息让手感回来了。
这盒豆腐切得比昨天任何一次都顺畅,丝的粗细也更均匀。
入水,两层分批,筷子双点。
丝网在水中绽开。
涨了一个点。
慢,但在涨。
他没急着切下一盒,而是将这碗豆腐丝捞出,换了清水,把丝重新放回去,再点一次。
同样的丝,二次展开。
还能反复练?
他又捞出,第三次放入,第三次点水。
丝已经有些散乱,不如第一次整齐,但动作的感觉还在。
看来,同一批豆腐丝的练习价值,只有两次。
他记下这个规律,把丝倒掉。
最后一盒豆腐,他决定留到下午手感最巅峰的时候。
上午的时间,他用来准备另一道菜。
一道他想带去交流会的菜。
清炖狮子头。
昨天方建国说汤底差一口气,今天他有了这锅正在慢炖的如皋火腿汤。
等汤好了,他要重新做一次,看看能达到什么水准。
十一点,午餐的客人陆续上门。
周五人多,有两桌老客,点的还是老三样——松鼠鳜鱼、蟹粉豆腐、响油鳝糊。
情绪值零零散散进帐,中午收了三十多点。
下午一点,汤已炖足五个半小时。
林晓掀开锅盖。
一瞬间,浓郁的香气仿佛有了实体,扑面而来。
汤已熬成浅琥珀色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黄油花。火腿的陈香与鸡汤的醇鲜完美交融,霸占了整个后厨。
郑凯从前厅探头进来:“我的天,什么东西这么香?”
“火腿鸡汤。”
“今天有新菜?”
“不卖,我自己试菜。”
林晓舀了一勺汤,吹凉,送入口中。
鲜。
不是味精那种直白的、炸裂的假鲜。
是食材本身的氨基酸在时间里缓慢释放出的味道。入口是鸡汤的温润,随即火腿的陈香在舌根弥漫开来,最后收在一个极淡的甜味上。
这锅汤,和他之前用的高汤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他开始做狮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