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看清了又如何?
他看清了每一个动作,却完全不理解那根线是如何做到的。那不是技巧问题,是力量控制的问题——用一根棉线切开金枪鱼的肉,同时不破坏脂肪层的完整性,需要的力量精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手指的控制极限。
他看了六十年鱼,他的判断不会错。
这个技法,看得清,学不会。
因为人的手指,做不到。
中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已经僵硬。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技术顾问,对方正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回放画面,脸色铁青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中岛压低声音。
技术顾问咽了口唾沫:“他的手指发力方式……不对。正常人的指部肌腱不可能做出那种动作。如果强行模仿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淅。
学不了。
台上,林晓已经把十二片鱼生在白瓷盘上摆好。他没用任何酱料,没用任何装饰,只在每片鱼生上滴了一滴柚子汁。
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,把那根棉线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全场死寂。
林晓端起盘子,走下台,径直走向主桌。
他把盘子放在田中义一面前。
“请。”
田中义一看着盘子里的鱼生,又抬头看了看林晓,伸手拿起一片,放进嘴里。
整个宴会厅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这个老人。
田中义一闭上了眼睛。
他咀嚼了三下。
然后他睁开眼,用日语说了一句话。翻译愣了一下,迟疑着没有开口。
“翻。”田中义一加重了语气。
翻译清了清嗓子:“田中先生说——他做了六十年寿司,今天才知道蓝鳍金枪鱼的脂肪层,可以有这种表现。”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议。
中岛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。田中义一是他的杀手锏,本该是自己人,现在却当着全场的面给一个华夏选手背书。
木村拓站在人群后面,一直没出声。
他从头看到尾,每一个细节都没错过。他的判断和师傅一样——那根线在鱼肉中的运动轨迹,涉及到的手指发力模式,不是训练能解决的。
就象你不能通过训练让自己的膝盖反向弯曲。
那是身体结构的硬性限制。
林晓站在主桌前,背对着台上那三个还在运转的摄象机。
他朝中岛的方向看了一眼,笑了。
“录像带记得给我寄一份,我留着当纪念。”
中岛没有回应。他的手指在桌布下面已攥成了拳头。
林晓转身往外走。
孙国良赶紧跟上来,压着声音问:“你小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?故意让他们录?”
“不然呢?”林晓解开厨师服的扣子,“他们想偷师,我就大大方方让他们偷。偷回去练,练废了可别来找我。”
孙国良打了个寒颤。
两人走出宴会厅大门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等一下。”
木村拓追了出来,站在走廊里,呼吸有些急促。
林晓停下脚步。
“你用的那根线,”木村拓盯着林晓的手,“到底是什么材质。”
“普通棉线,楼下便利店买的,一百日元一卷。”
木村拓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“明天的正式比赛,我不会让你的。”
“我从来没指望你让。”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但你最好换个评分标准再跟我比。那个‘食材理解度’的分,你拿不过我。”
木-村拓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林晓和孙国良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师傅。我想申请更换明天比赛的指定食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田中义一苍老的声音传来:“不用换了。”
“我刚才和其他三位评审商量过。”
“‘食材理解度’这个评分项,从明天的比赛中删除。”
木村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。
“那……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拓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田中义一的语气很平静,“他今晚真正想让我们看到的,也许根本不是那道菜。”
木村拓皱眉: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差距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木村拓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半层楼之下,酒店大堂里,崔敏浩正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