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内食物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，与馆外车水马龙的尘世气息，泾渭分明。
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，那个撕裂天空的怪物，似乎真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。
小李和小军已经能熟练地给新来的食客介绍菜单，脸上的惊魂未定，被日复一日的忙碌冲刷干净。
他们偶尔看向厨房里那个颠着炒锅的背影。
老板的身影不疾不徐，锅勺碰撞间，是抚慰人心的烟火节奏。
一种踏实到骨子里的安心感，油然而生。
天塌下来，有老板的锅顶着。
这种感觉，该死的，好。
然而，这份被强行维持的平静，如履薄冰。
第二天下午，餐厅打烊。
林晓的私人通信器，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那是一串来自帝都的，经过三重加密的号码。
林晓接通。
光屏上，冯远征那张向来儒雅的脸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神情紧绷到了极点。
“林晓！你到底在魔都捅了什么天大的窟窿？！”
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，却象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，每一字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咆哮和惊惧。
林晓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，甚至还有闲心擦了擦灶台上一滴不存在的油渍。
“冯老师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出大事了！”冯远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，带着嘶哑的颤斗，“魔都那边，有人直接捅到了天听，动用了最高层的关系，要对你进行‘国家级跨部门联合调查’！”
“联合调查组？”
“对！”冯远征的语速快得象连珠炮，“食品安全总局和金融监管委员会牵头！”
“他们给你罗织的罪名，我听着都觉得荒唐！什么‘非法经营’、‘扰乱国家经济秩序’、‘危害金融安全’……”
他猛地顿住，象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，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……甚至还有‘涉嫌外星文明渗透’！”
这顶帽子，不是太大。
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它能把任何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个体，连同其存在过的一切痕迹，都碾为齑粉。
林晓擦拭灶台的手，终于停顿了一瞬。
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眉梢，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那个陈天明，能量比他预想中，还要大。
“是‘饕餮集团’！”冯远征几乎是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，“他们的董事长陈天明，动用了他埋藏在体系内所有的棋子和人情！这不是调查，这是必杀局！他要一击致命，把你连人带店，彻底从地图上抹掉！”
冯远征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急切。
“林晓，听我一句劝！”
“马上关店！立刻离开魔都！我已经动用私人关系联系了大使馆，你马上出国！去哪里都行！”
“只要你离开华夏这片土地，他们的手再长，也够不着你！”
林晓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餐厅干净的玻璃，落在窗外，这座城市刚刚亮起的万家灯火之上。
那里，有他熟悉的味道。
他的声音，平静，清淅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度。
“冯老师，谢谢。”
“但我不走。”
“我的店在这里，我的厨房在这里。”
林晓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那口陪伴他无数岁月，锅体被火与油浸润得黑中透亮，宛如墨玉的炒锅前。
他伸出手指，用指节，轻轻叩击了一下锅沿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嗡鸣，在安静的餐厅内回荡，悠远绵长，仿佛来自古老的钟鼎。
“谁想来抢我的东西……”
林晓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得先问问它，答不答应。”
光屏那头，冯远征听着那声悠远的锅鸣，听着那句平静却霸道到极点的话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，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。
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脾气。
神佛难劝。
“你执意如此，我能做的也不多。”冯远征的声音透着疲惫，“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，在规则内，尽量帮你拖延时间。但他们这次不讲规则，你……千万小心。”
“多谢冯老师。”
林晓挂断通信，室内重归安静，只有那锅鸣的馀音，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。
饕餮集团。
这头盘踞在华夏餐饮界，从最上游的食材供应链，到最下游的终端连锁，几乎形成绝对拢断的庞然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