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,辣椒炒肉,就是肉加辣椒,炒熟,放盐。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。
最简单的家常菜里,藏着最深的学问。
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脾气。
每一次下锅都有自己的时机。
每一次翻炒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这不是在做菜。
这是在用锅铲、烈火、油脂和食材,谱写一首关于味道的狂想曲!
而他,就是唯一的指挥家。
就在湘姐心神剧震,几乎要立地顿悟的瞬间。
林晓的动作,仍在继续。
他将之前煸好的肉片,重新倒回锅中。
拿起灶台边的酱油小瓷瓶。
他没有直接淋入菜中。
而是手腕一转,将酱油,沿着滚烫的锅边,飞快地淋了一圈!
“滋啦——”
酱油触到灸热锅壁的瞬间,被超高的温度直接气化!
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酱香,混合着焦糖化的独特香气,悍然升腾!
这,就是湘菜的灵魂之一。
——锅边酱油!
利用锅壁的馀温,瞬间催生出调味料的“美拉德反应”,激发出常规烹饪永远无法企及的复合焦香!
湘姐看着这一手,那颗死寂的心,被彻底点燃了。
她感觉,自己那扇尘封了二十年的,通往更高厨艺境界的大门,在今天,被这个年轻人用最蛮横的姿态,一脚踹开!
最后。
林晓抓起一把翠绿的蒜叶,扔进锅里。
猛火,颠勺!
蒜叶的清香,在离火前的最后一秒,被完美激发。
它象一个温柔的休止符,中和了整道菜的油腻,为这场味觉的盛宴,画上了最清新的句号。
关火。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
出锅。
一盘红绿相间,油光锃亮,香气足以冲垮人理智防线的【究极版辣椒炒肉】,完成了。
林晓将这盘菜端出厨房,放在那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旧木桌上。
整个饭馆,针落可闻。
湘姐和小军,母子俩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盘还在冒着腾腾热气,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菜。
呼吸,都停了。
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盘菜。
那是一个由这个神秘的年轻人,亲手为他们创造的,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一个充满了希望,充满了温暖,也充满了家的味道的新世界。
那盘辣椒炒肉,静静地摆在桌上。
它象一个无声的旋涡,将湘姐和小军的全部心神,都死死卷入其中。
湘姐的目光,钉在那一片片煸炒出焦香,边缘卷起漂亮“灯盏窝”的五花肉上。
小军的视线,则被那青翠欲滴、又被红亮酱汁紧紧包裹的螺丝椒,勾走了魂。
母子俩的喉咙,在无声地起伏。
他们的胃,在疯狂地痉孪。
理智在尖叫,这只是一盘菜。
身体的本能却在咆哮:吃掉它!占有它!
“还愣着?”
林晓的声音很轻,却象一道惊雷,炸醒了呆滞的两人。
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。
“饭,自己盛。”
湘姐和小军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一颤。
下一秒。
两人化作两道残影,不约而同地朝着厨房弹射而去!
没有丝毫谦让,只有最原始的冲动。
“妈!你别跟我抢!”
“臭小子!老娘的地盘!我先!”
厨房里,锅碗瓢盆一阵台球乱响,伴随着的,是母子俩久违了的、充满生命力的争吵。
转瞬之间。
两人各自端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海碗,冲了出来,碗里的白米饭堆成了尖尖的山。
他们象两头终于看到猎物的饿狼,一左一右,悍然扑向餐桌。
筷子在空中交击,迸出火星。
终究是湘姐数十年厨房争霸的经验更胜一筹,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抢先夹起了一大捧。
肉片,辣椒,蒜叶,满满当当。
她甚至等不及米饭的配合。
就那么迫不及待地,一大口,全部塞进了嘴里。
入口。
咀嚼。
湘姐的整个身体,骤然僵住。
那双常年被油烟熏染、写满疲惫的眼睛,瞬间失去了焦距。
一股狂野的,霸道的,充满了火焰与铁锅气息的味道,在她的口腔里,轰然引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