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,却让杨卫国和杨小月的心脏揪紧,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两人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老人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林晓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,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。
那股混合了猪油的霸道、酱油的醇厚和葱花清鲜的香气,变得更加清淅,更加蛮横地,钻入老人的鼻腔。
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。
甚至算不上菜。
可这味道……
是五十年前,饥荒的年岁里,母亲用最后一把面,和邻居家讨来的一勺猪油,给他做的那碗救命面。
是三十年前,生意失败,躲在出租屋里不敢见人,妻子默默端到他面前,说“没事,从头再来”的那碗面。
是家的味道。
是根的味道。
是刻在每一个华夏人灵魂深处,关于温暖与希望的最初记忆。
杨老板眼皮的颤动愈发剧烈。
那张枯败的脸上,紧锁的眉头,竟在这一刻,缓缓舒展。
他那颗沉寂如死灰的心脏,被这股味道粗暴地撞开了一道门。
名为“生”的渴望,从门后顽强地探出了头。
想吃。
他想再尝一口这个味道。
这个念头,在他冰冷的意识荒原上,轰然点燃了燎M原之火。
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缓缓睁开了那双紧闭数日的眼睛。
浑浊的眼球在适应光线后,迟滞地转动。
最终,死死定格在了床头那碗,还在冒着白气的阳春面上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破裂,几乎无法听清的气音。
“面……”
“爸!”
“爷爷!”
杨卫国和杨小月再也抑制不住,眼泪决堤,喜极而泣。
医生说过,只要病人自己想活,就有希望!
林师傅,只用一碗最简单的面,就把一个一心求死的人,从鬼门关前,硬生生拽了回来!
这是神迹!
不,这比神迹更动人!
林晓没理会那对父女。
他端起碗,用勺子舀起一小口面汤,吹了吹。
稳稳地,送到了杨老板的嘴边。
杨老板张开干裂的嘴,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发现绿洲,贪婪地将那口汤吸了进去。
汤汁入喉。
一股滚烫的暖流,瞬间冲刷着他冰冷的食道和胃。
那股熟悉的,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,在他身体里轰然炸开!
他感觉,那颗已经快要停摆的心脏,在这一刻,被狠狠地攥了一把,然后,用尽全力地,重新跳动起来!
“咚!咚!咚!”
他活过来了。
被一碗面,救活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。
浑浊的老眼里,第一次,流下了滚烫的泪水。
那不是惨败后的屈辱,也不是心死后的绝望。
那是一个在深渊中被救赎的灵魂,对人间烟火,最纯粹的感激。
……
杨老板的身体一天天好转。
而那场轰动了整个华夏美食界的“帝都之战”,也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没有庆功宴,没有媒体采访。
只有一条从法兰西传回来的,被翻译成中文的财经新闻,在某个小圈子里悄然流传。
“传奇分子料理大师李维斯宣布永久关闭其名下所有餐厅及实验室,其创立的餐饮帝国股票一夜蒸发百分之九十,濒临破产。据悉,李维斯本人已遣散所有团队,独自一人隐居乡下,试图用最古老的方式,复刻一种来自东方的酱油。”
看到这条新闻的人,都沉默了。
林师傅,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对手一眼。
他只是做了一碗面。
就让一个庞大的美食帝国,从根基上,彻底崩塌。
这才是真正的,降维打击。
而林晓,在确认杨老板已无大碍后,便悄然离开了医院。
他拒绝了杨卫国几乎要用下跪来奉上的银行卡。
也无视了杨小月那写满了崇拜与不舍的目光。
他回到了重庆。
回到了那家,已经成为全国网红打卡圣地的,“五元自助”饭店。
他回来那天,王胖子和安德烈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餐饮大佬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王总!安德烈先生!求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