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章 他悟了!神迹,竟是那瓶最廉价的酱油!
    安德烈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会发出呻吟的硬板床上。

    房间很小,小到逼仄。

    墙壁是未经粉饰的红砖,墙角挂着陈旧的蛛网,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空气里,一股廉价消毒水混合着被褥受潮的味道,刺入他的鼻腔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辈子,睡过的最差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确信,自己家里那条名为“恺撒”的纯种阿富汗猎犬,它的狗窝闻起来都比这里要好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坐起身。

    身上那件由意大利名师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,已经被换下,此刻正整齐地叠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胸口那片刺眼的血污,竟被洗得干干净净,不留丝毫痕迹,手法堪称精妙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套洗到发白、带着阳光和肥皂清香的旧工装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    安德烈抬起头,那个昨天还满脸横肉,眼神凶恶的胖子,正端着一个大碗走进来。

    是王胖子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鄙夷和嫌弃消失了。

    此刻那张肥脸上挂着的,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,混杂着同情、幸灾乐祸,还有一丝“你小子总算落我手里了”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喏,林师傅让给你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王胖子将手中的碗,“当”的一声,重重放在床头那张掉漆的破木桌上。

    一个豁了口的,巨大的搪瓷海碗。

    碗里,是满满一碗还在升腾着滚滚白雾的……白粥。

    粥被熬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米粒完全化开,米与水交融,表面凝着一层厚实光亮的米油。

    一股最纯粹、最原始的米香,霸道地钻进安德烈的鼻腔。

    他的肚子,在此刻发出了不合时宜的,雷鸣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咕——”

    他这才惊觉,从昨天到现在,自己滴水未进,五脏庙早已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“喝吧。”

    王胖子的语气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。

    “林师傅说了,你这洋娃娃身子骨太虚,得喝点热乎的养养胃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死死盯着眼前这碗食物。

    在他眼中,这甚至不能称之为食物,它代表着“贫穷”与“潦草”。

    他从小到大,吃的每一餐,都由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,用全球最顶级的食材精心打造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,自己会沦落到要喝这种东西来果腹。

    可鼻腔里那股该死的米香,还有胃里那阵阵抽搐的抗议,正在无情地鞭挞着他那点可怜的骄傲。

    他尤豫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终,在王胖子那看戏的目光中,他伸出手,端起了那只粗糙的海碗。

    碗沿的温度,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
    他学着记忆中东方人的样子,对着碗沿吹了吹气。

    然后,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小口。

    安德烈的身体,骤然僵住。

    他那双妖异的桃花眼,瞳孔在瞬间放大,里面被一种极致的骇然所填满。

    好吃!

    这个词太苍白了!

    这味道,太干净了!

    干净到足以洗刷掉他味蕾上,被无数复杂调味品层层污染过的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米粒的甘甜,在时间的熬煮下被彻底释放,化作一股最温柔的暖流,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。

    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温柔地熨贴着他空虚冰冷的胃。

    一股从未体验过的,被食物本身温柔以待的幸福感,从胃里升起,传遍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安德烈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喝下的不是一碗粥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一个来自阳光、土地和清泉的,最温暖、最柔软的拥抱。

    所有贵族的仪态,所有天才的骄傲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只巨大的海碗,象一个跋涉了万里荒漠的旅人,发现了生命之泉。

    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
    滚烫的白粥,被他一口气,喝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喝完,他放下碗。

    意犹未尽地,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。

    那嗝里,都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安宁的米香。

    他这二十多年,创建起来的,关于“美食”的宏伟宫殿,在这一刻,被这碗最简单的白粥,彻底地,夷为平地。

    他老师穷尽一生,动用上百种顶级食材,借助最尖端的分子技术,创造出的那个冰冷、孤高的“宇宙”。

    在这碗充满了阳光温度和人间烟火的白粥面前。

    显得那么……可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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