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位在华夏美食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泰斗级人物,此刻,全都变成了失魂的木偶。
他们一个个面如金纸,双眼失焦,瘫软在太师椅上。
嘴角,甚至挂着一丝来不及收回的,极度陶醉的涎水。
那模样,分明是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致的洗礼与升华。
整个宴会厅,死寂无声。
上千名食客看着这堪称灵异的场面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们的脑子里,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,几乎要将理智烧毁。
那盘鱼,到底是什么味道?
那盘看起来只是刀工精绝的鱼生,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神魔?
竟能让五位见惯了世间珍馐的顶级宗师,集体“阵亡”于此?!
料理台前。
陈四海,陈皮雄,静心师太,这三位潮菜界的顶梁柱,看着评委席上的景象,心中早已没了挫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庞大的,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能让陈麻官这种人物,在尝到第一口时就“道心破碎”的菜,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“好吃”可以形容的。
那是一种,足以颠复厨师毕生信仰的,降维打击!
他们今天招惹的,根本不是一个厨艺高超的年轻人。
而是一个披着人皮,游戏人间的,神只。
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。
一声微弱的,带着哭腔的呻吟,从评委席上载来。
是陈麻官。
他从那场极致的味觉风暴中,找回了一丝神智。
浑浊的老眼,重新聚焦。
他看着那盘依旧在冰晶之上,盛开得如梦似幻的菊花鱼生,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凡人仰望神明时,才有的敬畏与渺小。
“我……错了。”
陈麻官的声音干涩虚脱,充满了劫后馀生的颤栗。
“我们,都错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台下那群同样呆滞的潮汕厨师。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,砸进所有人的耳朵。
“我们以为,潮菜的‘鲜’,是食材的本味。”
“是东星斑的清甜,是象拔蚌的爽脆,是生蚝的甘腴。”
“我们穷尽一生,用最快的刀,最猛的火,去追求,去保留这份所谓的‘本味’。”
“可今天,我才发现。”
陈麻官伸出颤斗的手指,指向那盘菊花鱼生。
“我们从一开始,就走上了岔路!”
“真正的‘鲜’,不是保留!”
“是,创造!”
陈麻官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回忆神迹时才有的狂热。
“你们知道,我刚才在那盘鱼里,吃到了什么吗?”
“我吃到了,草鱼的土腥味!”
“对!你们没听错!就是那股我们所有厨师都避之不及,想尽办法要去之而后快的,土腥味!”
“可那股味道,在这盘菜里,没有成为败笔!”
“它成了这道菜的,根!”
“它就是最广袤肥沃的土地!”
“而鱼肉本身的极致鲜甜,就是土地上长出的,最挺拔拙壮的庄稼!”
“土腥味的‘浊’,与鱼肉的‘清’。”
“淡水河的‘静’,与山泉水的‘动’。”
“这两种截然相反,甚至彼此冲突的味道,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,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,完美融合!”
“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味道。”
“它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,生生不息的,生态!”
“我吃到的,不是一盘鱼!”
“我吃到的,是一条河的,一生!”
“从它破卵而出,到它逆流而上,再到它,跃过龙门!”
“这,才是真正的‘鲜’!”
“一种充满了生命力,充满了故事,充满了整个自然循环的,活着的‘鲜’!”
陈麻官的这番话,让在场所有潮汕厨师,脑海中那座“食材至上,本味为王”的信仰宫殿,轰然倒塌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盘,在他们眼中只是用廉价草鱼做出的“花活儿”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终于明白。
他们和那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,不是厨艺,不是刀工,不是火候。
是眼界。
是格局。
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,将天地装进一盘菜里的,世界观!
“所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