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一章 薪火相传,事了拂衣去!
    那顿饭,从天黑,一直吃到深夜。

    桌上的盘子,光洁如镜,被舔得比所有人的脸都干净。

    众人挺着滚圆的肚子,瘫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,脸上挂着大梦初醒般的恍惚与安详。

    味蕾的记忆被彻底刷新,灵魂仿佛被那极致的鲜美洗涤过一遍。

    王导和他的摄制组,更是亢奋得双眼通红。

    他们没醉酒,却胜似醉酒。

    今晚拍下的每一个镜头,食客的每一个表情,那三道菜的每一次特写,都将是他们职业生涯最璀灿的勋章。

    这不是美食素材。

    这是史诗。

    一个关于古老技艺如何在一个年轻人手中涅盘重生的,活着的史诗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,人潮渐散。

    阿庆的妈妈说什么也不肯收钱,红着眼圈,坚持为林晓换上了家里最好的一床新被褥,那份感激与尊敬,远超金钱。

    曾经那个叛逆的少年阿庆,此刻跟在林晓身后,姿态放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林哥。”

    他喊得无比真诚,眼神里混杂着崇拜、迷茫与一丝探寻。

    林晓没有立刻回房。

    他走向饭馆门口,那个倔强的老人,海伯,依旧坐在那方小小的马扎上。

    夜深了,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更冷。

    老人的背影被昏黄的马灯拉长,透着一股被海风侵蚀多年的单薄。

    林晓走过去,递上一根烟。

    海伯动作一顿,接了。

    林晓用打火机帮他点燃,火苗在风中摇曳,映亮了老人那双浑浊的眼。

    一老一少并排坐着,沉默地抽烟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空气中,却有一种属于男人间的默契在无声流淌。

    许久,海伯掐灭了烟头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,你那手艺,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林晓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,浪潮声一阵阵传来。

    “一个老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他只教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林晓顿了顿,吐出一口烟雾。

    “尊重。”

    “尊重每一粒盐,尊重每一条鱼,也尊重每一个,愿意坐下来吃饭的人。”

    尊重。

    海伯的身形剧烈地一震,那双浑浊的老眼,在烟雾缭绕中,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林晓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林晓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老师傅,风大,早点休息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走回饭馆。

    留下老人,独自坐在深夜的冷风里,与自己的影子,与那两个字,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,清晨。

    天光微曦,将海面染上一层淡金色。

    林晓走出房间时,饭馆里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随即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广袤的盐田上。

    那个倔强的老人,海伯,正站在盐田中央。

    他的腰杆,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昨日的落寞与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苛的,焕发着光彩的神情。

    在他面前,阿庆赤着脚,笨拙地踩在冰冷的卤水里,手里握着一把木耙,脸上满是狼狈。

    “手腕要稳!耙要平!这是盐的床,你要象给你爹铺床一样,又轻又匀!”

    海伯的吼声沙哑,却洪亮如钟,震得整个盐田都在回响。

    “你嫌它苦,是你没尊重它!你尝尝你林哥做的菜,那才是盐的味道!是海的味道!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味道!”

    阿庆被吼得一个哆嗦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反驳,只是咬着牙,用尽全力,模仿着爷爷的动作,笨拙地翻动着盐耙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里,闪铄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。

    那是跟过去的自己,彻底决裂的光。

    不远处,王导和他那台宝贝摄象机,正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镜头下,一个悲情的“消逝”故事,已经彻底死去。

    一个关于“回归”与“传承”的崭新篇章,正在晨光中,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林晓看着这幅画卷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他没有过去打扰。

    他悄然回房,背起那个巨大的吉他箱。

    此地的使命,已经完成。

    下一站,在等待着他。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,给王导发了条短信。

    “王导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纪录片的名字,我想好了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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