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陈师傅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笑容，早已消失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山雨欲来的凝重，与不安。

    他想不通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为什么连阿訇这种级别的老饕，都会对那盘“胡闹”的菜，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？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，在他心底疯狂滋生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在将整盘“豆腐菊花”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后。

    老阿訇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勺子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陈师傅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与郑重。

    “陈麻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，川菜的魂，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师傅一愣，下意识答道：“是麻辣，是百菜百味，一菜一格。”

    “错了。”老阿嬷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川菜的魂，从来不是某一种固定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包容。”

    老阿訇指着面前的空盘子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斗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我在这盘菜里，吃到了韩式辣酱的甜，日式面酱的醇，西式黄油的润，帕尔马干酪的鲜。”

    “我更吃到了，我们川菜，那足以包容这一切，又将这一切，升华为一种全新美味的，霸道与温柔。”

    “这，才是真正的百菜百味。”

    “这，才是真正的川菜之魂！”

    老阿訇的话，字字诛心。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川菜老师傅，呆呆地看着那个空盘子，又看看自己那一成不变的灶台。

    他们脑海里，某个禁锢了几十年的枷锁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碎了。

    他们好象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也好象……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师傅看着林晓，那张总是布满傲慢的老脸上，第一次，浮现出彻底的迷茫。

    他颤斗着，走上前。

    端起那个还剩下一点汤汁的空盘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那红白相间的汤汁，送进嘴里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陈师傅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那双浑浊的老眼，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
    他输了。

    输得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他输给的不是技巧。

    是格局。

    是一种，他从未想象过的，足以包容整个世界的，庞大的美食格局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陈师傅指着林晓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终，喉咙里只挤出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服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，整个人，颓然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继王二麻子之后，川菜巷另一位泰斗，陈麻子，败了。

    败得更加彻底，更加无可辩驳。

    整个川菜巷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老师傅，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，仿佛只是做了两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们心中的愤怒、不甘和嫉妒，在这一刻，全部化为了同一种情绪。

    敬畏。

    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
    他们终于明白。

    自己今天，惹到的不是人。

    是神。

    再无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那不是挑战。

    是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。

    林晓，动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群失魂落魄的老师傅面前。

    脸上，依旧是那抹玩味的笑。

    “各位老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还有谁，不服吗？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却象审判的钟声，在每个人的心头悠悠响起。

    全场，无人敢应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林晓点了点头，笑意更浓。

    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，目光所及之处，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从今天起。”

    “这条川菜巷。”

    “我，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霸道得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却再也没有一个人，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。

    这条传承了数百年的川菜巷，将迎来它唯一的，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