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几个人，几乎是把那口砂锅的内壁都舔舐了一遍，光洁如新，这才意犹未尽地瘫倒在椅子上。
他们被抽去了骨头一般，脸上挂着同款痴傻的笑容。
这哪里是吃了一顿饭。
这分明是一场足以吹嘘一辈子的旷世奇缘。
第二天，黄毛一行人要走了。
临走前，黄毛扭扭捏捏地找到了林晓，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“羞涩”的神情。
他从那个LV背包里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。
“林……林神。”
“这是我爸托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，不成敬意，您……您务必收下。”
林晓挑了挑眉，接了过来。
盒子打开，一股浓郁而野性的咸香，瞬间侵占了鼻腔。
一条用真空袋包裹的火腿，静静躺在其中，色泽深红，大理石般的纹理清淅可见。
“伊比利亚黑猪火腿。”
黄毛的语气里，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。
“五年陈的，顶级货色。我爸说，这玩意儿是他们西餐界的天花板。”
“我觉得，这东西，只有在您的手里，才能活过来。”
林晓看着那条火腿，笑了。
这个富二代，看着不着调，心里却是个明白人。
他在用一种最聪明的方式，表达结交之意。
“行，东西我收下了。”林晓将盒子收好。
“那……林神，我们……”黄毛欲言又止，满眼都是不舍。
“有缘再见。”林晓挥了挥手。
这四个字，对黄毛而言，不啻于天大的赏赐。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，对着林晓，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。
“林神！保重！我们上海见！”
说完，他才带着同样满脸崇拜的同伴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送走黄毛，客栈恢复了宁静。
阿妹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，不象之前那样围着林晓转，反而总是在厨房里，看着那把林晓用过的菜刀发呆。
林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终于还是问道。
“有心事？”
“林大哥，”阿妹抬起头，大眼睛里闪铄着某种光芒，“我……我也能做出那样的鸡汤吗？”
林晓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你不能。”
阿妹眼里的光，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“但你可以做出，属于你自己的味道。”
林晓看着她，语气平淡。
“那座山，才是你的老师。”
当晚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。
阿普老人。
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族传统服饰，头发与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手中不再是那根熟悉的黑色拐杖。
他捧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件，神情庄重。
老人走到林晓面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，将红布包裹递了过来。
林晓接过来，触手沉重。
红布揭开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，牛皮纸的封面上，用一种古老的文本写着几个大字。
“我们阿普家，世代相传的，《百草菌经》。”
阿普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传承的厚重。
“里面记载了云岭山中，所有草药菌菇的图谱、药性，以及最古老的食用之法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古籍上，带着一丝眷恋，和解脱。
“也包括，如何用七七四十九种不同的菌子，熬制那传说中的‘山神汤’的秘方。”
林晓的心脏，猛地一跳。
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，是一个家族上千年的智慧结晶，是一个采药人对这座大山的所有理解。
这是无价之宝。
“老人家，这太贵重了。”林晓将书递了回去。
“你必须收。”
阿普老人的态度异常坚决，浑浊的老眼里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“这东西，放在我这里，是死的。它会和我这把老骨头一起，埋进土里。”
“但在你手里，不一样。”
“你，能让它活过来。能让这山里所有沉睡的宝贝，在你的锅里，重新焕发光芒。”
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，轻轻按在林晓的肩膀上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这座山，以后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重新拄起那根被他靠在门边的黑色拐杖，一步步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。
背影萧索，却又无比伟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