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跟我扯淡。”楚婉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茶杯蹦了老高,“我皇兄那伤我多少知道一些。当年征南蛮回来就不对劲了。我问你最后一遍——”
“大哥。”林渊打断她,语气罕见地正经了几分,“有些事,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。您现在是大楚长公主,满朝文武的定心丸。这皇嗣是谁的种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大楚需要这个孩子。太后需要,朝堂需要,百姓也需要。”
楚婉清愣住了。
她不是蠢人。林渊这番话已经把答案摆在了台面上。
皇帝不行。
孩子不是皇帝的。
那是谁的?
楚婉清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。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太监,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滚刀肉。
她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楚婉清拽了拽衣领,“我不问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小林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那孩子是谁的。”楚婉清背对着他,声音闷闷的,“他姓楚,他就是大楚的太子。谁敢动他一根毫毛,我楚婉清第一个拔剑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渊站在原地,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院门口。
这丫头,刀子嘴豆腐心。
他把翘起来的椅子扶正,坐回去,掏出那颗洗髓丹,扔进嘴里嚼了嚼。苦的,跟嚼树皮一样。
承干宫。
楚玄翰把太医院送来的脉案报告撕成了碎片。
纸屑漫天飞舞。
“龙胎安稳?”楚玄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朕的龙胎?”
王海跪在地上,脑袋贴著金砖,一声不吭。
楚玄翰站起来,又坐下。坐下又站起来。来回折腾了七八次,最后一脚踹翻了床头的铜鹤香炉。
“那是个野种!”楚玄翰低吼,声音压在喉咙里,不敢放大,“慕容霜华那个贱人,在朕的皇宫里偷人养汉!生下来的东西还要继承朕的江山!”
他抓起案几上的朱笔,狠狠折断。
“传苏瑶——”
王海小心翼翼地接话:“皇上,苏贵妃昨儿才送去清虚观”
“给朕把她提回来!不对——让她待在外面!”楚玄翰前言不搭后语,“让她联络百花门,查!给朕查凤仪宫的底!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,朕要知道!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王海磕了个头,麻溜地退了出去。
大殿里只剩楚玄翰一个人。
他瘫在龙椅上,死死抓着扶手,指甲翻折渗血。
龙气在他体内一阵一阵地搅动,那是长期服用虎狼之药的后遗症。经脉碎了大半,丹田气海混乱得不成样子。
他曾经是大楚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。
现在,他是个连站稳都费劲的废物。
“一切尽在朕的掌握。”楚玄翰闭上眼,自言自语。
这句话他说了八年。
从来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样空洞。
夜里。
凤仪宫内殿。
林渊把一碗热腾腾的酸辣粉端到慕容霜华面前。
“哪来的?”慕容霜华闻到味儿,胃里又翻了一下。
“御膳房顺的。”林渊拉过椅子坐在对面,“李太医说您胃口不好,我让御膳房的老王头调了调配方。少油少盐多醋。孕妇嘛,酸的开胃。”
慕容霜华看了他一眼,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嗯,味道还真不错。
林渊托著下巴看她吃东西。这女人平时在朝堂上杀伐果断,铁血手腕。私底下吃碗酸辣粉,嘴唇辣得微微泛红,倒有几分寻常人家媳妇的味道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慕容霜华搁下碗。
“看我们家小太子吃饱了没。”林渊嬉皮笑脸。
“你知不知道秽乱宫闱四个字怎么写?”
“知道。但这四个字没有皇嗣平安四个字好使。”林渊把空碗收走,“老板,安心养胎。前朝的事有我扛着,后宫的事也有我盯着。您现在唯一的kpi,就是把咱们的种子养好。”
慕容霜华没接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,手指无意识地复上去。
半晌,她撇过头去,声音很低。
“去睡吧。明天还要上朝。”
林渊拎着空碗退出内殿。
关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烛光映着慕容霜华的侧影。她一只手撑著额头看折子,另一只手始终没从小腹上挪开。
林渊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偏殿,他盘腿坐在床上,调息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