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靴踩在金砖上,步伐不紧不慢,但林渊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在用脚步试探。
每一步的落点和间距都在变化,忽快忽慢,忽轻忽重。
这是武者的习惯,通过不规则的步伐变化,观察对方的应激反应,从而判断对方有没有武功底子。
有底子的人会下意识调整重心跟随威胁方向,没底子的人压根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林渊早就预判了这一手。
他把身体放松,重心不偏不倚,既不跟随也不躲闪。
一个普通太监被公主围着转,正常反应就是低头发抖,他就低头发抖。
楚婉清转完一圈,回到座位上。
“走路不像太监。”她翘起二郎腿,把剑往桌上一搁。
林渊额头冒了层薄汗。
这丫头眼毒得离谱。
“回殿下,奴才以前是犯官之后,没学过太监的步法,正在改。”
“犯官之后?哪家的?”
“边军校尉林铁山之子。”
“林铁山?”楚婉清皱了下眉,“三年前通敌案那个?我记得那案子判得有争议,刑部好几个人签批的时候都犹犹豫豫的。你爹到底通没通敌?”
“朝廷说通了,那就是通了。”
“滑头。”楚婉清乐了一声,“行吧,我也不审你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,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咕咚灌下去。
那喝法跟灌凉水没两样,慕容霜华看得眼角直抽。
“皇嫂,我这趟回来主要是给太后贺寿的,但也不全是为这个。”楚婉清擦了擦嘴巴,“外头的消息你听到了吗?赵广义那帮老棺材板子最近在串联,说是要在太后寿宴上搞个大的。”
慕容霜华放下茶杯:“什么大的?”
“催生。”楚婉清竖起一根手指,“大面上是给太后贺寿,实际上是逼你表态。连奏折都提前拟好了,二十多号人联名,措辞一个比一个恶心。什么国无储君、社稷不安,什么皇后宜主动请选淑媛入宫为陛下绵延龙嗣。”
慕容霜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。
“他们倒是心急。”
“心急?他们恨不得明天就把你从凤椅上踹下去。”楚婉清靠在椅背上,两条腿晃来晃去,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太后那边我去探过口风了。老太太态度暧昧得很,既不帮你也不帮皇上。她就一个要求——要看到皇嗣。谁给她抱出个大胖小子来,她就站谁那边。”
说到这里,楚婉清的目光忽然飘向站在角落里的林渊。
就一眼,很快收回来了。
但林渊捕捉到了。
那一眼里面的东西比较复杂,不是怀疑,也不是试探,更像是某种直觉层面的嗅觉。
楚婉清对这个“太监”的兴趣,并不在他的长相上。
正殿里又聊了一会儿太后寿辰的安排。
楚婉清大大咧咧地自作主张揽了好几桩差事,什么布置宴厅、安排歌舞、挑选贡品,全包了。
慕容霜华拗不过她,随她去。
林渊全程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,耳朵竖得笔直。
聊完正事,楚婉清起身告辞。
路过林渊身边的时候,她停了一步。
近了。
近到林渊能闻到她骑装上残留的马汗味和草原上的风沙气。
“小太监。”
“殿下。”
楚婉清盯着他的眼睛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这双眼睛,不像太监的眼睛。”
“那像什么?”
“像狼。”
楚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皮靴踩在门槛上,跨过去,头也不回。
林渊站在原地,肩膀上还残留着那一拍的力度。
脑海里“叮”的一声——
【检测到特殊人物——长公主楚婉清。】
【武道实力:四品武师。】
【天赋:武道直觉——可直觉感知他人实力真伪。】
【警告:此人极大概率能感知到宿主的真实修为与身份异常。】
林渊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武道直觉。
怪不得这女人一进门就把他当重点观察对象。
她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推理,光凭本能就知道他“不对劲”。
千面术骗得了眼睛,骗不了直觉。
前有东厂老狐狸,后有直觉型公主。
正殿里,慕容霜华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