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刀捅得够准,正扎在皇后最痛的软肋上。
但皇后的回击更快。
据翠儿转述可能掺了水分,但大意不差,皇后在朝堂上只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“选秀之事关乎国体,不可轻率。”
第二句:“后宫已有淑妃、昭仪等嫔御,何来无人侍奉陛下之说?”
第三句:“太傅大人若对后宫之事如此上心,不如先管管自家后院,本宫听闻太傅府上的三姨太,上月跟马夫跑了?”
满朝死寂。
赵匡义的老脸据说紫了。
选秀的折子被当场驳回。
林渊听到这段转述的时候正在廊下擦花瓶,差点没把花瓶摔了。
这女人嘴巴是开过光的吧。
..........
午后。
林渊在内殿外间整理茶具的时候,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。
不是宫女的碎步,是男人的步子。
沉稳,慢,每一步落点精确,间距相等。
走这种步子的人,要么是军人,要么是练家子。
周嬷嬷的声音从前院传来,比平时客气了三分:“曹公公亲自来了,稀客稀客。”
曹公公。
曹德海。
东厂督主。
林渊的手停了。
前院的对话他听不太清,聆听术的内力还没完全恢复。
但脚步声越来越近,曹德海在往内殿方向走。
帘子掀开,周嬷嬷领着一个人进来。
干瘦。
这是林渊对曹德海的第一印象。
干瘦得不正常,像一截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枯木头。
脸上的肉几乎贴著骨头长,颧骨突出,两腮凹陷。
但那双眼睛,三角眼,眼皮耷拉着,看着跟要睡着了一样。
可林渊知道这种眼睛。
部队里有个老教官就长这种眼睛,平时迷迷瞪瞪的,一到打靶,百米外的靶心弹无虚发。
这种眼睛不是困,是在扫描。
曹德海进了外间,先环顾了一圈。
目光从茶具上滑过,从窗帘上滑过,从墙角的花瓶上滑过。
然后落在了林渊身上。
停了两秒。
两秒不长。
正常人寒暄的时候随便瞥谁一眼都可能超过两秒。
但林渊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那两秒钟里,曹德海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脖子(掐痕已经用千面术遮了),从脖子扫到手(指甲翻了两片——该死,忘记遮这个了),从手扫到脚(步态他一直在刻意维持内八字)。
扫完了。
曹德海收回目光,笑了一下。
那种老太监特有的笑,皮笑眼不笑,嘴角往两边咧,露出半口黄牙。
“来给皇后娘娘请安,顺便恭贺昨晚寒毒平安度过。”
这话里有文章。
“昨晚寒毒”——他怎么知道皇后昨晚寒毒发作?
要么他在凤仪宫有眼线,要么他有别的情报来源。
无论哪种,都说明这个老东西对后宫的掌控力远超预期。
周嬷嬷陪着笑说娘娘正在午歇,改日再叙。
曹德海也不强求,点点头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又瞟了林渊一眼。
这一眼比上次短,但更重。
人走了。
林渊站在原地,把攥紧的拳头松开。
掌心全是汗。
这老阉人,比三个龙影卫加起来都吓人。
.........
同一时刻,承干宫。
皇帝楚玄翰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著一份空白的密折。
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。
三个龙影卫,昨晚子时入凤仪宫,到现在没有任何回音。
按照规矩,任务成功后会在寅时前发信号。
没有信号。
没有回来的人。
也没有尸体被发现的消息。
三个活人走进了凤仪宫,然后消失了。
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不剩。
殿角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没有面孔,没有表情,存在感薄得跟一片影子差不多。
龙影卫首领,“影”。
“查。”皇帝开口了。就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影的声音像石头磨石头。
“朕不管他们是死是活。朕要知道,凤仪宫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影没有多余的回应,身形一晃就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