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泠低头看去——是个满脸是血的男孩。施暴者穿着职高校服,下手却异常狠辣,完全是要把人往死里打。
她与三教九流打过交道,也见过不少混混,但大多数学生不过是虚张声势,真动起手来连刀都握不稳。可眼前这几人不一样,招招见血,眼神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。
真不该贪近走这条路,简泠心中后悔至极。如果这不是条直巷,如果这里面不是只有一个垃圾箱可以藏身,她不会多管闲事报警,她只是担心自己作为目击者会被牵连。
可警察还没到,这群人明明走了,却又杀了个回马枪,把掉以轻心的她堵了个正着。
情况糟得不能再糟了。
“女的就不能是同伙?”红毛斜眼打量她,“也许是他小媳妇儿,是吧哥?"
简泠这才注意到汽油桶上坐着的人,他很安静,慢条斯理地在削苹果,路灯堪堪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——黑色短发,凌厉细长的眼睛,校服下隐约可见精瘦的肌肉线条。
江明铮潦草看了一眼,女孩身材单薄,像张壁纸般绷直了贴在墙上,避他们如蛇蝎。
“不过铮哥神了,巷子里还真藏着人。”红毛突然踹向瘦高个,“让你守个巷口都守不住!滚回去,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啊!”
“就撒泡尿的功夫……”瘦高个踉跄着往外走,语气委曲,“谁知道这女的就摸进来了。”
“没事,不重要。”江明铮对简泠没兴趣,他嗓音干净,语气平和,说话微扬着调,没什么喜怒,乍听给人一种好说话好商量的错觉。
他仰起头长叹了口气,似乎是累了,懒散地扭扭脖子,他不在意地垂眼,“五分钟后还问不出来,剁两根手指。”
“还有拖远点。”他刀尖指着巷子深处,语气稍有些不耐,“吵得烦。”
“好嘞!”红毛兴奋地应声。
地上的男孩几乎要吓疯了,他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,一把抓住简泠的小腿,“我说!在二楼厕所的垃圾桶里!”
他哭嚎着,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。
简泠低头对上男孩充血的眼睛,那刺耳的哭声像钝刀般刮着她的神经,顿时心跳声震耳欲聋,她听到了什么?剁手指?他们不是学生吗?怎么张口就要剁人手指?!
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情,这是犯罪!
“我不认识他!”简泠猛地后退,撇清关系,“我去那边坐公交,我只是按导航走,我路过,我不是他的同伙!”
江明铮漠然注视着这边,苹果皮从他指缝掉落,像条垂死的蛇,他目光掠过她,轻描淡写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“急什么。”他轻笑了一下,“还没轮到你。”
“去喊个人找东西。”江明铮示意红毛,他不在乎她是怎么来的,跟谁有没有关系,因为这些横竖都不会影响结果——他不会轻易让她走。
简泠有些急,成为一件故意伤人案的目击证人会惹来无尽的麻烦,她尽可能诚恳地保证,“我不会说出去的,我同学都在附近的会所,我爸妈也在等我回家,如果我没有按时到家报平安,他们肯定会报警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他的同伙,不会报警,你相……”
“想走可以。”江明铮截断她的话头,这些陈词滥调他听得耳朵起茧。简泠的辩解毫无新意,他连戏弄的兴趣都提不起来,他轻车熟路地掏出手机,黑洞洞的镜头对准简泠,而后上下扫她两眼,凉凉吐出一个字,“脱。”
简泠的呼吸瞬间凝滞。八月的闷热夜晚,她后背却爬上一道刺骨的寒意。
“什么?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脱光。”江明铮悠闲地吃苹果,漫不经心地重复,“给我一个把柄,我就信你不会乱说。”他晃了晃手机,“如果下不了手,我可以找人帮你。”
他语气稀疏平常,有恃无恐,好像断人手指,拍人裸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他想做就做,想干就干,谁也奈何不了他。
黏腻的汗顺着简泠后颈滑下。
“你这是犯法的!”她很久才找回声音。
“嗯。”江明铮忽然笑了,他从汽油桶上跳下来,手中灵活地转着那把水果刀,他俯身逼近,眼底映着她惨白的脸,轻声嘲弄:“所以呢?”
旋转的刀尖离她很近,他校服不大合身,一串蛇骨链从手腕处露出来,瓷白的蛇头被精心打磨过,蛇口衔着一颗黑色珠子,手腕翻转,椎骨碰撞,像毒舌吐信般让人毛骨悚然。
巷子里死寂一片。
远处传来模糊的车鸣,却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简泠意识到乞求与威胁都很天真—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是她被堵在巷子里孤立无援,是她束手无策,在这里,没有法律,没有对错,只有他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