僻静的书房中,一袭素白罗裙的女子低眉敛目,纤纤素手捧着青瓷茶盏。略施粉黛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清丽绝伦。
李相鸣望着她那张精致的容颜,不禁揉了揉眉头。
从鸡鸣山回来,已是半月有馀。
期间他是片刻也不得闲。
首当其冲的便是应付白露门使者的纠缠。
这些天,李相鸣也算是从绫罗仙子口中,得知了白露门如今的窘境。
据说,牤教彻底封死了蒲北的出入口——大荒镇,白露门屡屡兴兵讨伐,杀伤数百之众,蒲水上游几乎被打烂了。
即便如此,牤教也没有屈服。反而声势越来越浩大,一度将战火从蒲县东北,扩散到了白露门屁股后面的张公岭,令人瞠目结舌。
牤教一直以来都是章宁府最大的教派,为什么呢?
这要涉及到牤教的理念——有教无类!
大多数门派,三、五年才开一次山,每一次只招收灵根资质达到中品以上的好苗子,并且名额有限,还要讲究缘法。
那些没资格拜入仙山道门,却已经被检测出来灵根的“无缘之人”,会怎么想?
或许有人甘愿放弃长生梦,返回家乡务农。
但不甘心的人,彼彼皆是!他们馀生都在求仙问卜的道路上。
其实,真正能踏入道途,依旧是极少数。
可牤教打破了这种状况——只要有人能找到牤教的分舵,无论男女老幼、资质几何,都能添加牤教,修炼牤教的大众功法。
不仅如此,任何人只要自称牤教弟子,就可以算作牤教中人。
哪怕是邪修!
这种理念,造就了牤教庞大的教众基础。
当然,也存在极大的问题。
牤教在过去数百年,都不曾涌现一个绝对的内核,各分舵以及根本无法统计的教众,压根就不鸟总部。
总部也不搭理那些不通气、不往来的分舵。常常出现一个小练气宗门,就能打得“牤教”哭爹喊娘、屁滚尿流。
没人将牤教放在眼中!
牤教弟子也不把自己的出身当一回事。
直到侯献伯当上教主,牤教焕然一新,总部涌现了一大批能人异士,那些散落在外的分舵,也有向总部靠拢的势头。
当牤教向白露门宣战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尚不清楚牤教变化的,无不讥笑牤教自不量力。
然而,当悬灵真人出手后,仍不能根除牤教,这种情绪骤然间反转。
蒲县修真界惊愕地发现,源源不断的修士,自顺安府其他三县涌进来,仿佛饿狼扑食,要在白露门这头肥羊的屁股上咬一口。
这些人真的全都是“牤教弟子”吗?
李相鸣表示怀疑。
想看白露门倒下,或者说阻断恒月门在顺安府利益的势力,绝对不止牤教一个。别的不说,隔壁清水县的七玄门,就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甚至清凉山曹家也可能会是其中一分子。
牤教之乱,已然成为蒲县命运的转折点。白露门却仍挂念着惩戒镇魂宗,维持自己蒲县“霸主”的地位。
李相鸣对此,自然是不敢苟同。
此时的白露门,即便与李家联手,下定讨伐镇魂宗的决心,也未必能派出足够豪华的阵容。
难不成仰赖李家死力?
若非李家不能直接得罪白露门,李相鸣早就摆脸色送客了。所幸花纶生性贪娈,舍不得百草坊的利益,在他的刻意拉拢之下,已有为李家说话的势头,等他返回白露门,再过来又能拖延一段时日。
牤教和白露门宛如两座大山压在肩头,李相鸣的决策也不由变得激进起来。
他不等洛、徐两家以及灵武门的使者赶到,便勒令李相裕率领镇妖营火速进驻长宁城,相当于强行将长宁城变成了联盟总部。
随后,他命令鸣鞘、绛陨两司开始在附近清缴妖兽,又派遣数量最多的偃迹司进抵金钱岭。
姑射之盟,以李家、徐家和洛家为基石,已经初具雏形。
至于实力大减的金钱岭黄家,多他一个不多,少他一个不少。
因此,偃迹司根本不是为了谈判而去的。
黄镇仪那个老家伙过来见他的时候,脸色仿佛吃了死苍蝇般难看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“委曲求全”,领走一枚价值五千块灵石的朱雀令牌。出乎预料的是,黄家不愿意交钱,反而派出了二十馀名家族弟子添加镇妖营。
李相鸣如法炮制,又让镇妖营转移至宝龙谷。
陈家无奈,旋即添加联盟,同样领走一枚朱雀令牌,但只派了十名陈家子弟过来,其馀的费用,以灵石或者物资抵押。
金钱岭和宝龙谷相继插上镇妖营的大旗,小岚谷顿时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