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,那些看似寻常的建筑窗口背后,此刻已经架设了多少挺机枪;那些看似平静的街角,又埋伏了多少日本兵。
那不是广场,那是一座为他,为整个锄奸队,量身定做的坟墓。
救,是死路。
不救,是绝路。
黑田贤二,这个阴狠的对手,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题。
梁承烬就在那沙盘前,站了整整一夜。
没有抽烟,没有喝水,像一尊石雕,纹丝不动。
他的脑子里,风暴正在肆虐。
强攻?广场开阔,无遮无拦,冲进去就是活靶子,不行。
暗杀?黑田必然重兵护卫,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,不行。
声东击西?同样的招数,用第二次就是愚蠢。黑田贤二不会再上当,还是不行。
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成型,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翻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,窗外的天色,从墨黑,一点点变为灰白,再从灰白,透出一抹鱼肚白。
就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,斜斜地照在沙盘上的那一刻。
那光线,恰好擦过中心广场旁边,那栋最高、最醒目的建筑。
海关钟楼。
那座哥特式钟楼,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,俯瞰着整个天津城。
梁承烬的目光,瞬间凝固了。
仿佛有一道闪电,在他的脑海深处劈过,照亮了一片黑暗的、疯狂的、无人敢涉足的区域。
一个极度疯狂,甚至称得上是邪典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,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没有半分喜悦,反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悲凉,和一种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。
“黑田贤二……”
他伸出手,手指轻轻抚过那座小小的钟楼模型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“你想玩,我就陪你玩一把大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,那双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动着骇人的光。
“我不仅要救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颤栗的力量。
“我还要……你的命!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,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。
守在门口的高大成和赵简之闻声望去,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一夜过去,梁承烬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熬干了灯油的颓败。
可那双眼睛里,却有两簇火苗在烧,亮得骇人。
“九哥,你……”高大成张了张嘴,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嗓子眼。
“召集所有人,开会。”梁承烬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劲儿。
五分钟后,据点里所有核心成员都挤进了那间狭小的会议室。
屋子里的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他们熬了一夜,也在等,等梁承烬做出那个无论如何都两难的决定。
梁承烬没坐,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天津城防沙盘前,背对着众人。
“弟兄们,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,声音不大,却像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我的决定是——”
他刻意停顿,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了。
“人,要救。仇,更要报!”
话音刚落,高大成激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九哥!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小六子!”
“队长!下命令吧!刀山火海,我们跟你闯了!”赵简之紧握着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但是,”梁承烬抬手,往下压了压,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“不能硬闯。”
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,在沙盘上点了点。
“黑田贤二在中心广场,至少放了一个大队的兵力,机枪阵地和狙击点遍布四周。我们从任何一个方向冲,都是拿命往枪口上撞,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高大成急了。
“声东击西,瞒天过海。”梁承烬的眼睛里,那种疯狂又冷静的光芒再次浮现。
他要说出一个计划,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血液凝固的计划。
“计划,代号‘惊雷’。”
“分三路,同时动手。”
他的木杆,指向了沙盘上城西的一角。
“第一路,佯攻。赵简之,你带二十个弟兄,在行刑前一个钟头,给我往死里打城西的日军军火库。记住,动静要大,枪声要密,火要烧得旺!把小鬼子的主力,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