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委员长的指示是维稳、防备、记录。我站出来,恰恰就是最好的维稳。有我这尊煞神在场子里杵着,谁也不敢把一场体育盛会搅成一锅烂粥。到时候运动会平平安安地结束,您在委员长那边,也好交差。”
戴笠端起咖啡杯,这次真的喝了一口。
杯子“咔哒”一声放回茶几上,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些。
“你这张嘴,是越来越厉害了。上次在南京,你跟我掰扯的时候,还没这么多弯弯绕绕。”
梁承烬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都是跟老板学的,耳濡目染。”
“少跟我拍马屁!”戴笠哼了一声,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,“行吧,你既然爱出这个风头,就让你出。但你给我记住两件事,办砸了,我扒了你的皮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运动会上不管发生什么,不许跟日本人起正面冲突。能忍就忍,忍不了也得给老子忍住了!委员长三令五申,不要在华北给日本人开战的借口。这话是委员长说的,不是我说的。你要是在现场跟日本人动了手,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!”
梁承烬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不跟日本人起冲突?南开那帮学生,哪个不是炮仗脾气?运动会上他们铁定要搞爱国宣传,到时候日本人能高兴?不起冲突才怪了。
但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利落: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戴笠往后一靠,陷进柔软的沙发里,眯起了眼睛,“陆秉章已经被我正式任命为天津站站长。等运动会一结束,他就到任。你的代理站长,到那一天为止。”
梁承烬点了点头,面色平静。
“我清楚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戴笠看着他,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当代理站长这段时间,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。老老实实把运动会的差事办妥了,然后把位子平平安安地交到秉章手上。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长,不用急于一时。”
这既是安抚,也是警告。
“是,老板。”
从那座幽深的公馆里出来,秋天的风刮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梁承烬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,抬头望着北平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戴笠答应了。
好。
这一步棋,他走对了。
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双手插进兜里,迈开大步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脑子里,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运动会那天的所有细节。
他要穿军服。
不是天津站库房里那些普通的货色,得是找最好的裁缝量身定做的那一套。
笔挺的毛料军大衣,擦得锃亮的长筒皮靴,再配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。
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国人还是日本鬼子,无论是官员还是学生,第一眼看到他,就清楚地知道,他梁承烬,代表的是什么。
火车站的汽笛声远远传来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天津后,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天津市政府里那些跟复兴社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打招呼。
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,把自己安排进运动会的官方安保队伍里去。
这事不难。
真正难的,是运动会那天,场上到底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上了火车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,田野、村庄、光秃秃的杨树,一闪而过。
他闭上眼,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预演着当天的所有可能性。
南开的学生一定会搞事。
日本人一定会不高兴。
河北省主席于学钟,那个东北军出身的老滑头,既不会替日本人说话,也绝不敢跟日本人硬顶。
而他梁承烬,就要站在这个漩涡的正中央。
既不能让学生吃了大亏,又不能真让日本人抓住把柄,把事情闹大。
委员长说,不能得罪日本人。
梁承烬的嘴角撇了撇。
不得罪?
那得看情况。
更要看,他梁承烬的心情。
......
日子,转眼间就到了。
天津,河北体育场。
早上八点半,体育场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。
华北五省的运动员代表、各大学的学生方阵、成群结队赶来看热闹的天津市民把体育场周围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。
黄包车全停在了三百米开外,再往前一步都是人挤人。
体育场是新修的,看台能容纳上万人,混凝土的阶梯层层叠叠,顶上插着五色旗和各代表队的队旗。
阳光打在旗面上,颜色鲜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