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从车上下来,一身得体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径直推开了林野家的院门。
屋里,刘大壮和几个保卫科的队员正围着火炕。
“周掌柜,来了。”
林野正用温水洗脸,见了人,不急不慢的擦干手。
“林小哥。”
周掌柜拱了拱手,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投向了屋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木盒。
林野点点头,将木盒搬到桌上。
他先给周掌柜倒了杯热茶。
周掌柜端起茶杯,手指却有些发紧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盒子。
林野这才伸手,缓缓的揭开了盒盖。
一股松针混合着腐土的清香,瞬间充满了屋子。
湿润的青笞被小心翼翼的揭开,露出了下面静静躺着的那株老山参。
它就那么躺着,芦头微昂,参须根根分明,肆意舒展,每一根细小的根须上,都还带着刚刚从岩缝里剥离出来的湿润泥土。
周掌柜猛的站起身,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,又拿出一个黄铜边框的放大镜。
他一寸一寸的扫过,当看清那些完好无损的参须时,手都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。
“好……好东西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手艺……这品相……老天爷,大岭药王一脉的无痕取参,我以为早就绝了。”
他不是没见过五十年以上的老参,但那些都是用药铲挖出来的,根须多少都会有损伤,品相上总有缺憾。
可眼前这一株,根须完整,就象是直接从土里移栽过来的一样。
“林小哥,不,林先生。”
“我替李老谢谢你,替我们同仁堂谢谢你。有了这株参,下个月的省城药商大会,那百草阁还拿什么跟我们斗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一把拍在桌上。
“三千块,一分不少。这株参,远不止这个价,但这是我能调动的所有现金。林先生,以后您这儿出的货,我们同仁堂全包了。”
三千块。
刘大壮和几个队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林野没去碰那钱,只是把其中一个厚信封抽出来,数都没数,直接递给了刘大壮。
“拿着,这是这次进山拉练的奖金,也是咱们保卫科的第一笔公用经费。二百块,你看着分,剩下的存起来,以后买装备,添补给。”
“野哥……这……”
刘大壮的手哆嗦着,怎么也不敢去接。
“拿着。”
“跟着我干,就不能让兄弟们白出力。以后,只会比这更多。”
刘大壮眼圈一红,猛的攥住那个信封,对着林野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其他几个队员也是满脸涨红,胸膛剧烈起伏。
送走周掌柜,林野关上院门。
他把桌上剩下的那堆钱,推到了赵小禾面前。
赵小禾正在纳鞋底,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自己。
“野子,你这是干啥?”
“小禾,这钱,咱们不动。”
“我想好了,咱们不能总这么小打小闹,靠我一个人进山挖货,走不远。我要用这笔钱,在咱们林场,建一个山货加工厂。”
“加工厂?”
赵小禾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
“把咱们的九蒸九晒,把咱们的免洗分级,做成标准。以后,大岭林场的山货,要卖到省城,卖到全国。我们自己来定规矩和价格。”
这话,不光赵小禾听傻了,连一旁抽着旱烟的赵铁柱都呛了一口,猛的咳嗽起来。
“胡闹。”
赵铁柱一脸严肃。
“林野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?林场的东西,历来都是统购统销,你自个儿建厂,这是跟政策对着干。”
“再说了,你把货都收了,镇上关麻子那帮人吃啥?你这是要断人家的命根子。”
“听叔一句劝,这钱来得不容易,好好存着,把日子过安稳了比啥都强。”
林野正要开口解释,赵小禾按住了父亲准备再次拿起烟袋的手。
“爹。”
“我相信野子。”
她转头看着林野。
“你别管我爹咋说。只要是你想干的,你就放手去干。赔了,大不了我再陪你进山挖冻蘑,一天不行就两天,总能把日子过回来。家里有我,你放心。”
林野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下午,林野直接找到了李队长。
他没绕弯子,直接把建厂的计划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