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。”
凌晨三点,夜色深沉,正是人困的时候。
林野和周同两个人,悄无声失的从地窨子里滑了出去。
他们身上没带任何多馀的东西,只带了三样:
吃饭刀、火镰、还有几大束用松脂浸透晒干的松脂草。
其馀的人,赵铁柱、王守义他们,全都按照林野的布置,远远的散在了外围的山梁上,负责接应和切断任何可能的追兵。
险活,只能由顶尖的人去干。
黑瞎子沟南侧,那片被周同称为死路的碎石坡,又陡又滑,坡度几乎有七十度。
碎石在夜里被冻得跟冰块一样,踩上去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去,发出的动静在寂静的山谷里能传出老远。
两人走到坡底,一句话没说,默契的弯腰脱掉了脚上厚重的棉鞋。
周同把鞋挂在脖子上,第一个光着脚踩上了那些锋利的碎石。
林野紧随其后。
脚掌刚一接触到石头,一股刺骨的冰凉和尖锐的疼痛就瞬间传遍了全身。
林野脚底板传来一阵剧痛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他死死咬着牙,学着周同的样子,把整个脚掌平铺在石头上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,找到稳固的支撑点,再缓缓的把重心移过去。
动作极慢,两人悄无声息。
几十迈克尔的碎石坡,两人足足爬了半个多钟头。
林野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脚底板早就被磨得没了知觉,只剩下一片火辣辣的麻木。
他强忍着不换气,把呼吸放的轻缓,生怕一点点的喘息声,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踪。
当他们终于摸到碎石坡顶端,离外围那顶帐篷只有不到三十步距离的时候,林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水火不留情。”
这是周同之前教他的。
今晚这把火,目的不是逞英雄或杀人。
它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把这帮盘踞在沟里的祸害,彻底赶出去,还这片山林一个清净。
两人匍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,仔细的观察着营地里的动静。
后半夜的营地,异常安静。
篝火已经快要熄灭,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。
那个负责守夜的哨兵,正抱着枪,靠在一根拴马桩上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显然已经很困了。
一切,都和林野上次侦查时一模一样。
周同冲林野打了个手势,指了指外侧,离他们近的那顶帐篷。
林野秒懂。
先烧这顶,动静小,不容易惊动中间那顶住着刀疤脸的主帐。
而且这顶帐篷的位置靠外,紧挨着堆放物资的地方,火一起,就能先烧掉他们的补给,再把里面的人逼出来。
两人分工,周同点火,林野动手脚。
林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身薄刃的吃饭刀,含在嘴里,手脚并用,贴着地面无声的朝帐篷后侧摸了过去。
周同则留在原地,从怀里掏出火镰和一小束松脂草,准备点火。
靠近帐篷后,一股汗、脚和烟草混杂的怪味钻进林野鼻子里。
甚至能清淅的听到帐篷里传来的沉重鼾声。
他用刀尖轻轻的在厚实的帆布上划开一道口子,然后把手伸进去,摸索着解开了从里面栓住的门帘绳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把那道口子从上到下,无声的割开一个能容纳草束塞进去的缝隙。
他退回到岩石后,对周同点了点头。
周同将手里的火镰对着火石,用力的划。
刺啦。
一簇微弱的火星溅在干透的艾绒上,瞬间燃起一小撮火苗。
周同立刻把火苗凑到那一大束浸满松脂的草束上。
呼...
松脂草遇火即燃,冒出滚滚黑烟和呛人的松香味。
周同看准时机,手臂猛的一甩,那束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从林野割开的缝隙里,塞进了帐篷底下。
草束一进去,火苗立刻就找到了新的燃料。
火苗舔上了浸过油的行军床帆布,很快就引燃了床底的兽皮包和木箱。
火势蔓延的极快。
不过几秒钟,整顶帐篷火光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。
率先被引燃的,是堆在床底下的那半袋用油纸包着的白色粉末。
火焰一舔到油纸包,“轰”的一声,爆起一团惨绿色的火焰,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绝户粉。”
“着火了。”
帐篷里那两个还在睡梦中的盗猎者,直到被烧着了头发,才发出凄厉的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