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接过水壶灌了一口,水凉的扎牙。
“张哥,他们说得对。”
“啥对?”
张德富瞪大眼睛。
“赶山这活儿,不保准。”
林野把水壶塞回张德富手里,拿起斧子继续干活。
“我这种人,就该一个人在山里待着。”
张德富张了张嘴,半天没接上话。
他看着林野那股子轴劲,叹了口气,摇摇头去干自己的活了。
中午下工,林场食堂开饭。
白菜炖粉条,里面飘着几片肥肉片子。
林野端着大铝饭盒,打了满满一盒饭菜,找了个角落蹲下吃。
刚吃两口,一个黑影挡住了光。
刘大壮端着饭盒凑过来,旁边跟着张德禄。
“野哥。”
刘大壮咧嘴笑,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“俺俩商量好了。你上次定的规矩,俺俩都记在心里。啥时候带俺俩进山?”
林野咽下一口白菜,抬眼看这两人。
刘大壮膀大腰圆,一身力气没处使。
张德禄老实巴交,干活不惜力。
这两人在林场都是垫底的,受人欺负,想跟着他学本事,多赚几块钱。
“过两天。”
林野扒拉了一口饭。
“我得先去趟北山梁。那边雪化得差不多了,看看有没有棒槌的苗头。”
“行。野哥说啥时候就啥时候。”
刘大壮高兴得直搓手。
“俺俩听你的。”
林野没再说话,低头猛吃。
进山,带徒弟,找药材,打猎。
只要不闲下来,就不会去想赵家院子里那股皂角味儿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野真就说到做到。
早出晚归,除了在林场干活,就是一头扎进山里。
他在白桦林里转悠,用小铲子挖了几根品相一般的黄芪,又钻进松树林,采了满满一麻袋的松蘑。
晚上回到家,点起铁皮炉子,熬蜜水,翻炒药材。
屋里整天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材味和烟熏味。
赵铁柱来找过他一次,让他去家里吃饭。
“叔,我这头忙着炮制药材,走不开。火候一过就废了。”
林野站在门口,挡着没让进屋。
赵铁柱隔着门缝闻了闻那股子糊味,点点头:
“行,正事要紧。等你忙完这阵子,来家里喝两盅。”
“哎,好。”
林野答应着,把门关上。
开春,大岭林场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。
伐木队要进深山,把冬天砍倒的木材运出来。
林野作为护林员,得跟着队伍走,负责探路和防野兽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林野在屋里收拾东西。
帆布包里装满苞米面饼子、咸菜疙瘩,还有一小包盐。
桑木老猎弓擦了桐油,箭囊里塞满白桦木箭。
正收拾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林野手里的动作停住。
门外站着赵小禾。
“小野哥。”
“有事?”
赵小禾咬了咬嘴唇,把手里的包袱递过来:
“你明天要进深山,这是我用你给的那块布,缝的单衣。贴身穿,吸汗。”
林野看着那个蓝底碎花的包袱,他没接。
“不用。”
林野别过脸。
“山里树枝子多,好料子穿进去也是挂烂。你拿回去自己穿吧。”
赵小禾捧着包袱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我缝了很久的。针脚很密,不容易坏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林野狠下心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小禾,以后别往我这跑了。场子里人多嘴杂,对你名声不好。”
赵小禾眼睛里闪着水光。
“我不怕别人说。”
她急了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怕。”
林野打断她。
林野看着她,硬起心肠:
“我就是个赶山的。今天不知道明天事。你清清白白一个姑娘,跟我搅和在一起图啥?赵叔和李婶养你这么大不容易,你别让他们操心。”
赵小禾愣愣的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这么想的?”
“是。”
赵小禾把包袱放在门坎上,转身往外跑。
林野站在门口,看着地上的包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