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趴在枯木后面的凹坑里,一动不动。
第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獾洞里没有动静。
林野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。
他听到头顶老榆树的树冠里,有柳莺在“滴滴”叫着。
节奏平缓,音调清亮。
没有急促和警告的意味。
这说明鸟的视野里没有大型动物活动。
他又听到了沟底溪水“哗啦哗啦”的流淌声。
偶尔,有一条鱼跃出水面,用尾巴拍打水花,“啪嗒”一声,然后落回去。
声音清脆,规律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风从他的背后吹来,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
这股风把他身上的气息带向身后的密林深处,不会飘向二十步外的獾洞。
上风口,有掩体,有退路,目标在射程内。
一切条件都很好。
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。
第二个小时。
他的双腿开始发麻。
酸麻感从脚趾尖开始,向上蔓延到整条小腿。
他没有动。
这点折磨不算什么。
第三个小时。
麻木变成了刺痛。
大腿和小腿肌肉里传来刺痛。
每一秒都很疼。
一只黑蚂蚁爬上来,顺着他的脖子钻进衣领。
然后,在他的后背上咬了一口。
传来一阵刺痛。
林野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但他依旧一动不动。
他放缓了呼吸的节奏。
每一次吸气都很轻。
他开始在脑子里数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这是他以前在工地上,应对重体力活时想出的法子。
当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时,他就把自己当成机器。
一个只会数数的机器。
不知道数到三千六百多还是三千七百多。
在他快被数字催眠时,獾洞方向传来了动静。
传来轻微的泥土摩擦声。
林野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一个灰褐色、毛茸茸的尖脑袋,小心的从脸盆大小的洞口探了出来。
那只老獾很警觉。
它没有立刻出来。
它先把鼻子伸出洞口,朝着四个方向反复嗅着。
嗅了半分钟。
确认空气中没有危险气味后,它藏在厚重皮毛里的小圆耳朵竖了起来。
转来转去,捕捉周围的声音。
又过了十几秒。
确认声音和气味没有异常后,它才把整个身体慢吞吞的从洞里拖了出来。
林野心里一惊。
这家伙比他想的大。
这是一只体型很大的老獾。
一身灰褐色的粗糙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土光。
脸上有两道黑白条纹,从鼻子延伸到耳后,让它看起来很凶。
四条腿短而粗壮,很结实。
长长的爪子踩在湿润的泥土上,划出几道深沟。
这家伙是这片山沟的霸主。
老獾出洞后没有立刻走。
它蹲在洞口,又用它伶敏的鼻子,仔细的又把空气嗅了一遍。
然后它才迈开步子,慢吞吞的沿着土坡朝溪流走去。
它的动作看似笨拙,但每一步都很戒备。
走几步就停下。
竖起耳朵听,伸长鼻子嗅。
它的目标是沟底的溪边。
那里有水冲刷过的石头和松软的泥土。
那里藏着虫子和蚯蚓。
林野的心跳加速。
汗水从他额头渗出,流进眼睛里。
眼睛又咸又涩,他想眨眼。
但他一动不动。
他咬着牙,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他告诉自己不能动。
这时任何多馀动作,都可能被那家伙察觉到。
林野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。
“心不静,你看什么都是晃的。”
周同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他猛的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,他强迫自己清除杂念。
他赶走脑子里关于打中、失败、时间和周同的念头。
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,他的心跳恢复平稳,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样东西。
那只在十五米外,侧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