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下腰,不紧不慢的,解开了脚上那双千层底棉鞋的鞋带。
然后,是袜子。
他把鞋和袜子整齐的放在一棵树下,用几片宽大的叶子盖好。
当他的脚底贴在冰凉的土地上时,一股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。
脚底传来的是信息。
是关于这片大地的各种信息。
他的脚底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处细节。
这里的土,是松软的腐殖土,踩上去,会有一丝轻微的下陷。
前面三寸的地方,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石,冰凉而坚硬。
左边那片颜色更深的地方,是一块湿滑的苔藓,必须绕过去。
林野的身体,微微前倾,重心压低。
他放慢呼吸,开始无痕行走。
他无声无息的,沿着右边那条岔路,向着深沟的方向潜行。
他的脚掌每一次都轻柔的落地。
先用脚趾,试探性的接触前方地面,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枯枝和碎石,然后才将全身的重心,缓缓的压上去。
一步,两步……
他的身影,在斑驳的树影之间,时隐时现。
大约一刻钟后,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。
深沟的边缘,到了。
林野没有冒失的走出去,他闪身躲在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榆树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仔细的观察着深沟的地形。
沟不算深,大概两丈左右,也就是六七米。
两侧是长满了半人高杂草和矮灌木的土坡,坡度很缓。
沟底,有一条细细的溪流,“哗啦啦”的流淌着。
他的目光,在对面的土坡上来回扫视。
很快,他就找到了目标。
就在对面土坡的半腰处,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洞口出现在他的视野里,洞口被灌木半遮半掩。
洞口周围的泥土,被翻得乱七八糟,草也被踩倒了一大片,还混杂着一些被啃剩下的、动物的骨头碎片。
错不了。
那就是獾的巢穴。
林野的心,开始“怦怦”的加速跳动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脑开始运转,将周同教过的设伏要点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第一,风向。
他从地上捻起一小撮尘土,摊在手心,然后松开。
尘土,被一股微风,吹向了东南方。
而獾洞,正在他的正东方。
这意味着,他现在所处的位置,是上风口。
他的气味,不会被吹到洞口,惊动里面的家伙。
第二,距离。
他目测了一下自己和洞口的直线距离。
大概二十多步。
对于弓箭来说,这是一个很好的距离,能保证杀伤力和命中率。
再近,容易暴露。再远,威力会下降。
第三,掩体和退路。
“没有退路的伏击点,不是伏击点,是坟地。”
周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又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林野的目光,在周围快速搜索。
他发现,就在他现在位置的左前方,有一棵被雷劈断的、横倒在地上的巨大枯木。
枯木的后面,因为树根被拔起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、半人深的凹坑。
那个位置,是个很好的伏击点。
能隐藏身形,又能提供稳定的射击支撑。
而他的身后,则是一片茂密的松林。
一旦失手,或者发生任何意外,他可以立刻转身撤入林中。
在脑中想好计划后,林野开始了行动。
他贴着地面,悄无声息的移动到那棵倒伏的枯木后面,滑进了那个凹坑里。
他用周同教过的办法,开始布置自己的藏身处。
他从身边,捡来一些枯枝、落叶和苔藓,小心翼翼的复盖在自己身上和凹坑的边缘。
最后,他还从地上挖了些湿润的泥土,抹在脸颊和手背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,和周围环境几乎看不出差别。
从远处看,这里只是地面上一个小土包,谁也想不到,土包下面正潜伏着一个人。
林野缓缓的从背后取下那把桑木弓。
父亲的弓。
他从腰间的箭袋里,抽出一支白桦木箭,搭在弦上。
箭镞在林间的微光下,泛着冰冷的铁色。
他趴在凹坑里,通过枯木和伪装物的缝隙,将视线锁定在二十步之外的那个洞口。
然后,他放缓了呼吸。
心跳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