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落了下来。
跟王叔算的日子,一天不差。
鹅毛一样的大雪下了一夜,外面白茫茫一片。
院子里的雪没过了膝盖,深的地方快到大腿根了。
通往镇上的路断了。
别说车,人都过不去。
大岭林场和外面断了联系。
终于他妈的清净了。
林野哈出一口白气。
他有快十天没上山了,从抓了盗猎者之后就没去。
他想起了那个独眼老头。
周瞎子。
这么大的雪,他一个人在山沟里,吃的够不够?柴火够不够烧?
但他很快就不想了。
开什么玩笑。
那老头在这山里独自过了二十个冬天,比林场里任何人都更会照顾自己。
自己这点道行,还是少操那份闲心吧。
林野摇了摇头,提起墙角的斧子,在院子里劈柴。
封了山,林场里的活儿就少了,除了每天喂牲口,剩下的时间都可以自己安排。
他得趁着这功夫,多攒点柴火。
“咔嚓!”
一斧子下去,冻的梆硬的木头桩子应声而裂。
就在林野举起斧子准备劈第二下时,他的眼角馀光瞥到林场院子门口有一个晃动的人影。
一个黑点。
在一片白色中,那个黑点很显眼。
谁?
林野停下动作,眯着眼,顶着风雪望过去。
这鬼天气,谁他妈会出门?疯了吧?
那个黑点在风雪中,一步一步,缓慢的朝着林场移动。
雪太大了,林野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
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象是在雪里趟。
他扔下斧子,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,搓了搓冻僵的脸,然后又盯了过去。
黑点越来越近。
五十米……三十米……十米……
当那个人影走到院子门口露出全貌,林野手里的斧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雪地里。
我操!
周瞎子!
是那个独眼老头!
他穿着一件磨的发亮的旧黑羊皮袄,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灰毡帽,帽檐上都是雪。
肩上扛着他那杆磨的发亮的猎叉。
林野注意到了他的腿。
他脚上套着一双不知道用什么兽皮做的绑腿,从脚踝一直裹到膝盖。那绑腿被雪浸透,上面结着一层厚冰。
他的裤腿也全都是雪。
看样子,他不是走过来的。
他是一步一步从齐腰深的雪里趟过来的。
从一线天到林场,是几十里山路。
他赶紧从雪里捡起斧子扔到一边,跑了过去。
“周叔!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这大雪天的——”
周瞎子没理他。
那只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下,然后就走进了院子。
他走进林野的土坯房,熟门熟路的撩开门帘进去了。
嘿,这老头,脾气还是这么冲。
林野在心里吐槽一句,跟了进去。
屋里屋外,两个世界。
他赶紧把炉子捅旺,又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壶里,架在炉子上烧。
忙活完,他又从炕柜里,把他藏的半瓶白酒和赵铁柱送的风干肉都拿了出来。
周瞎子坐在炕沿上,没脱鞋,也没脱那身结着冰的羊皮袄,就那么硬邦邦的坐着。
他接过林野递过来的一大搪瓷缸子热水,捧在手里,喝了一口。
然后,那只独眼开始盯着林野看。
一言不发。
就那么看。
我靠,这眼神好象能把人看穿。
他这是来干嘛的?兴师问罪?还是……
“抓盗猎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终于,周瞎子开口了。
声音很平,很沙哑,跟平时教训林野的时候没什么区别。
林野的心猛的跳了一下。
听说了?
他从哪儿听说的?这老头住在深山老林里,跟外界几乎断了联系,难道大山里还铺了光纤不成?
但转念一想,他又明白了。
这山里的消息,有时候比城里传得还快。
也许是偶尔路过的猎人带过去的,谁知道呢。
林野坐在炕的另一头,拿起那块干硬的风干肉,用刀切下一小片递了过去。
然后,他开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