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我自己去
    林野背着那捆铁家伙,直接去了李队长家。

    他也没去找王叔。

    这事等不了。

    那帮人已经杀了鹿,掏了角,连鹿肉都扔在那喂乌鸦。

    这不是偷,是糟塌。

    这是在往大岭林场所有人的饭碗里撒尿。

    心里的火,从昨天烧到今天,没有灭,反而更旺。

    必须立刻找能拍板的人。

    在林场,这个人只有一个,李队长。

    李队长家不远,林野到的时候,他正光着膀子,在院子当中的木墩上劈柴。

    看到林野铁青着脸冲进来,背上还背着一捆叮当作响的铁疙瘩,李队长停下了手里的斧子。

    “咋了,小野?”

    “这么火急火燎的。”

    林野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他走到院子中间,把背上的麻袋往雪地里“哐当”一扔,解开系死的麻绳。

    哗啦啦。

    大大小小的钢丝套、黑漆漆的兽夹,摊了一地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能夹断狍子腿骨的大铁夹,两排尖牙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寒光。

    李队长蹲下身,捡起一个双股绞丝的套子,又拿起那个带着血迹和兽毛的大铁夹。

    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就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?”

    “山里。”

    林野开始汇报。

    “前天,我在东北十五里外的山谷,发现了两组外来的解放鞋脚印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,我再去,发现脚印变成了三组,分了两路。我跟了北边那一路,在柞树下发现了钢丝套,又在林子深处看到了一缕烧火的烟。他们扎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,我顺着溪沟摸进去,在桦树林边上,发现了一只被杀的公马鹿,鹿角被锯走了,尸体扔在那。周围,我又找到了三个钢丝套和两个铁夹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有条理,时间、地点、发现物、推断,每个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听完,一屁股坐在了劈柴的木墩上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,卷了一根旱烟,点上,猛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李队长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,看着林野,准备交个底。

    “小野,你说的这些,我信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,盗猎的事,不是头一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年冬天,林场北边那片老林子里,也出过一回。有人偷着下套子,让巡夜的老赵发现了。可等我们一帮人抄着家伙赶过去,人早跑没影了,就剩下几个空套子扔那。”

    我操。

    合著还是惯犯作案区?

    李队长把地上的钢丝套和铁夹一个个捡起来,重新装进麻袋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实话吧。咱整个大岭林场,算上我,正经的护林员,满打满算就五个。可咱这片林子有多大?几万亩。光靠我们这几条腿,每天跑到天黑,连山头的边都摸不着。日常巡护都顾不过来,更别提抓这些打游击的盗猎贼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都是外面来的,滑得跟泥鳅一样。你从东边追,他从西边溜。等你一走,他扭头又回来了。根本防不住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王守义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一进院子,就看到地上那摊开的麻袋和李队长难看的脸色,立马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要来找队长。”王守义闷声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以前你爹在的时候,他跟个疯子似的,天天天不亮就往山里钻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那几年,外头那些手脚不干净的,根本不敢往咱这片林子凑。这几年……没人管了,他们的胆子就又大了。”

    王叔这话,实际上是说给李队长听的。

    李队长当然听得懂。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,又抽了一口旱烟。

    “叔,我能不知道吗?可我能咋办?我跟镇上反映过多少回了,让派出所派人来看看。可人家一句话就把我顶回来了。镇上派出所,连所长带联防,一共就仨人。他们还得管着底下好几个村的鸡毛蒜皮,人手比咱林场还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真要进山抓人,围捕盗猎的,光靠三五个人根本不够,那是送死。猎枪崩你一下,你都不知道子弹从哪飞过来的。得上报到县里,让县公安局牵头,调人来。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没个十天半个月,根本办不成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儿,林野心里不上不下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理解,知道李队长和王叔说的都是实话。

    这就是八十年代的现实,人手、资源、效率,处处都是短板。

    可问题是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    那帮在山里杀鹿取角的杂种,可不会停下来,等着你慢悠悠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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