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又来了。
这一次,他把自己昨天套住的一只肥兔子拎了过来。
他把死兔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,还是找了那块石头坐下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安静的等着。
两个小时后,林野起身,离开。
第五天,他又来了。
这天他带的东西很特别,是一壶刚烧开的热水。
为了保温,他把家里最厚的那件破棉袄脱下来,把水壶层层包住,揣在怀里,走了十多里地。
到了木屋前,他打开棉袄,摸了摸水壶,外面还是温的。
林野把水壶放在门口,照旧在老地方坐了两个钟头,然后离开。
第六天,他带的是自己晾好的半斤干冻蘑,用一张干净的旧报纸包着。
每天,林野都在门外蹲上两个小时,雷打不动。
每天,那扇木门都象是死了一样,从来没有打开过。
但林野心里有底了。
因为他每天放在门口的东西,第二天再来的时候,都不见了。
屋里的人,把东西收下了。
这就够了。
第七天。
林野照常天不亮就从土坯房里爬了起来。
他把背上的旧猎枪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,又检查了一遍弹药。
今天,他带的东西更特别。
是从王叔家里软磨硬泡借来的半瓶老白干。
王叔说,周瞎子年轻的时候,就好这一口。
深山独居,天寒地冻,一个老人,最缺的大概就是一口能烧穿肠子的烈酒。
林野把酒瓶揣进怀里,用体温护着,踏着凌晨的积雪,再一次走进了那片熟悉的深山。
这条三十多里的山路,他已经用脚来来回回量了六遍。
哪里有陡坡,哪里有暗坑,他闭着眼睛都清楚。
可就在他走到一线天峡谷口的时候,脚步停住了。
林野当场就定住了,浑身发冷。
面前的雪地上,多了一组新鲜的脚印。
不是黑瞎子的。
是狼。
雪地上多了一串梅花状的爪印,一个挨一个,又多又乱。
看脚印的数量和分布,这至少是一个由三到四只成年灰狼组成的狼群。
林野的目光顺着那串脚印往前延伸,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串脚印笔直的朝着一线天峡谷的深处,朝着周瞎子那间孤零零的木屋方向去了。
林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大雪封山,食物匮乏,饥饿的狼群会扩大活动范围,查找一切能吃的东西。
而周瞎子的木屋附近,晾着兽皮,挂着风干的野味。
那股味道对嗅觉伶敏的饿狼来说,就是黑夜里的灯塔,根本没法抗拒。
周瞎子,有危险!
这个念头象一道闪电,瞬间击中了林野。
他脑子里没有了任何关于拜师、关于父亲死亡之谜的杂念,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救人!
林野拔腿就跑,拼了命的往峡谷深处冲去。
冷风刮在脸上生疼,脚下的积雪没过膝盖,每一步都十分沉重。
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三十里的山路,林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跑完了。
当他气喘吁吁的冲到那片林间空地边缘时,已经累得快要断气。
他扶着一棵大树,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可下一秒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就在那间小小的木屋前,三只灰狼正围着木屋打转。
其中个头最大的一只,正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搭在门板上,用锋利的爪子,使劲的扒拉着那扇木门。
“吱嘎……吱嘎……”
木门在狼爪下发出刺耳的声响,门板上已经被扒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,木屑纷飞。
另外两只狼在木屋的两侧来回踱步,喉咙里发出低吼,不时朝门口方向龇着森白的牙齿,眼睛里闪着凶光。
屋里,没有任何动静。
林野猛的把背上冰冷的猎枪从肩头摘了下来,几乎是靠着本能,拉动枪栓,将一颗滚烫的子弹顶上膛。
他知道,自己现在的枪法,这么远的距离,根本不可能一枪命中。
一旦失手,激怒了这三头畜生,后果不堪设想。
林野深吸一口气,将枪口猛的朝向天空,毫不尤豫的扣动了扳机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猛然炸开。
巨大的声浪在两边的石壁之间来回冲撞,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