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把帆布包放到炕梢,里头是冻蘑和黄芪。
屋里滚烫的炉火,很快驱散了他从山里带回的一身寒气。
他脱下棉袄,只穿着一件单衣,坐在炕沿边,开始摆弄起收获的东西。
换作从前的他,此刻定是把这些东西往炉盖上一扔,烤干了事。
林场的老一辈也大多这么干,图个省事。
但林野这次没有。
他记得很清楚,前世在南方城市里,那家生意火爆的东北菜馆,老板是个精明的广东人。
有一次,一批从东北运来的干蘑菇因为品相不好,碎渣太多,被老板当场拒收,还把供货商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林野当时就在后厨帮工,亲耳听着老板说:
“靓仔啊,干货关键要睇品相,品相就是距命根来咯。差一分,价钱就可以差十倍。”
他找来几张旧报纸,铺在炕沿边,将冻蘑一朵朵捡出来,均匀的摊在报纸上。
炉火的馀温能慢慢烘干冻蘑,水分蒸发的慢,就能保住蘑菇的完整样子,也能锁住那股鲜香。
要是按土方法大火直烤,虽然快,可蘑菇里的水一下就干了,变得又干又脆。
别说运到县里,就是拿到镇上,一路颠簸下来,也得碎成一堆不值钱的渣子。
木门“哐当”一声,李栓柱推门闯了进来。
李栓柱一进屋,就被屋里的热气熏的一个哆嗦。
他看见林野在炕沿上摆弄一堆蘑菇,顿时乐了,大声的嘲笑:
“林野,你小子脑子抽风了是吧。”
“外面下这么大的雪,别人都在家猫冬,你跑山里去折腾,就为这点破玩意儿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玩意儿咱林场后山多的是,供销社一毛钱一斤都不收,你纯属白费力气。”
林野当没听见他的话。
李栓柱见林野不搭理自己,觉得没面子,一把拉住林野的骼膊:
“走走走,别整这些没用的。三缺一,就等你。今儿个老孟头输惨了,咱哥几个去把他兜里那点钱全掏出来。”
林野甩开他的手:
“不去。”
李栓柱有些恼火。
他看了看炕上那些半干的冻蘑,伸手就想抓一把往火炉里扔。
“不去拉倒。正好,拿你这蘑菇烤了,咱哥俩喝两盅。”
就在李栓柱的手即将碰到冻蘑的瞬间,林野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嘶,你他妈干啥。松手。”
李栓柱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品相完整的干冻蘑,在广州的南货市场,一级品能卖到十五块一斤。”
林野严肃的说。
“你这一把扔下去,扔掉的不是蘑菇,是我半个月的口粮。”
“烘干的火候差一分,到地方就是一堆碎渣。你觉得是垃圾,在我眼里,比你兜里那几张毛票值钱。”
李栓柱被林野这番话彻底震住了。
品相?
一级品?
火候?
这都是些啥玩意儿?
他印象里的林野,是个一说三瞪眼、兜比脸还干净的混不吝,什么时候懂这些门道了?
而且,这眼神……太他妈吓人了,象是山里饿了三天的狼。
“你……你小子中邪了?”
李栓柱觉得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,脸上挂不住了,嘲笑道:
“行行行,你懂,你了不起。那这玩意儿呢?这破树根子,你不会也当宝贝吧。我等着看你去县里,人家药材站的门朝哪开你都找不着。”
林野压根没理会他的跳脚。
他拿起一旁的草绳,熟练的把地上的黄芪按粗细分开,三五根扎成一捆,弄得整整齐齐。
然后,他踩上炕,把捆好的黄芪稳稳当当的挂在房梁下通风的地方,根须朝上。
根须朝上挂着,药性才能更好的留在根里。
做完这些,他才拍了拍手上的土,瞥了李栓柱一眼,说:
“县药材站收黄芪,头一条规矩就是看品相。根须完整的特等品,跟断了根的次等品,价钱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”
李栓柱彻底看傻了眼。
他看着林野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和他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底气,感觉自己象个傻子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跟他一起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的林野吗?
他结结巴巴的指着林野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最后,他象是见了鬼,一跺脚,灰溜溜的转身跑了出去。
李栓柱一口气跑到林场的小供销点,这里是林场职工冬天打牌侃大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