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庞仿佛圆满的月亮,或者冬夜月光下的雪,眼角的泪痕泛着明亮的光。
猛烈而狂暴的风卷着尘土将凌乱的枝叶吹起,那些细长的深色树枝在风中摇曳纠缠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乱线。
厄洛依丝眼底涌出愤怒,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帕维斯的身后。
她张开早就咬出鲜血的嘴唇,鄙夷地发问:“你需要我回答你那些烦人的问题吗?”
“啊,”帕维斯没有回头,“的确需要。”
她手中的斧子猛然落下,佩勒在恐惧中迎来了他的结局。
帕维斯把斧头留在了它的主人那里,她转过身,直视那不为佩勒的死感到悲伤的人。
厄洛依丝身穿男装,双臂自然垂直在身前,手中抓着把锋利的斧子。
“拿斧子砍人,性价比很高。”帕维斯说。
厄洛依丝冷哼一声,似乎对帕维斯很是不满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他,”她说,“但无论你是谁都必须死!”
“这样你才能活?不可能吧。”帕维斯乐道。
“你喜欢尼科尔,向他表露心迹后被他厉声拒绝,他不能接受继女竟然爱上了他。”
帕维斯想,这是比较不错的解释。
所以,他后悔与厄洛依丝的母亲结婚,不能理解厄洛依丝扭曲的爱,甚至感到……恐惧。
厄洛依丝索性承认:“是,你说的都对。”
她对这个邪灵没什么好说的。
“你让佩勒以为,尼科尔喜欢你才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。”
“因此被你蒙骗的佩勒对尼科尔起了杀心,他约尼科尔去树林里的小河边上,亲手用斧头杀死了尼科尔。”
“没错。”
厄洛依丝缓缓朝帕维斯走近。
帕维斯觉得头发有些遮挡眼睛,便将额前碎长的刘海撩到脑后。
厄洛依丝看着露出额头的尼科尔皱起了眉,好像想起了什么。
第一次见到尼科尔先生时,他也是这副模样,把深棕色的头发完全撩在脑后。
“厄洛依丝,听起来像绵羊的名字。”
尼科尔微笑着看她。
“是吗,尼科尔先生,我也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可爱!”
那是尼科尔第一次来家中做客,他摸了摸厄洛依丝的头,夸赞她金色的长发非常美丽,像是阳光照耀在金子上。
得到别人真诚的赞美,她很开心。
所以厄洛依丝一直觉得尼科尔先生是个好人。
不过,记忆和想象都会扭曲现实。
“……我觉得我们可能对彼此有些误解,厄洛儿,我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。”
“但是,商人总选择能带来最大的利益的那笔生意。”
“呵……”厄洛依丝举起了斧头,对准帕维斯,“我选择了一条有利可图的路。”
帕维斯好奇地问:“你祭拜邪神,希望他为你修改命运吗?”
你不是恨他吗?
“我的母亲曾说,伟大的海神庇佑我的祖先在苍茫大海之中找到一片陆地。”
厄洛依丝逼近帕维斯。
“他永远指引我们在死亡里找到活路。”
“你不应该把斧头留在他的脖子上。”她说。
帕维斯却哈哈大笑。
狂风肆虐,蛮横无理地刮走带走厄洛依丝头上的帽子。
厄洛依丝下意识伸出的手又放下,她警惕地问:“你笑什么?”
海神说,寄身于尼科尔的邪灵日落时分将暴毙。
它不可能笑得出来。
帕维斯没有回答她,她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。
神说了,他要生命被强行中断的灵魂。
厄洛依丝未及挥斧,帕维斯侧身一闪,顺势转身抱起佩勒留在地上的头,人便冲出十丈开外。
厄洛依丝被气笑,眨眼间面色变得阴沉:“等着。”
她捡起地上浸泡在鲜血里的斧子,双手提斧,往林外追去。
帕维斯感觉怀中佩勒的头颅有些古怪,但她没时间想那么多,一口气冲回家中。
帕维斯踏上楼梯,眼角余光看到无数血红的话语浮现在身旁墙壁,似乎在警告她什么。
她低头一看,身上的衣服彻底湿透,而怀中头颅的断口处竟不断流淌出黑红色的血液。
“反正不是我的衣服……”
帕维斯爬上楼梯时早已是精疲力竭,但她不敢停留,连忙奔入尼科尔的卧房。
她跑向衣柜,突然感到脖子后方传来一阵阴风,她想都没想就抱紧头颅侧身摔倒在地,后背猛然砸在衣柜上。
一把血染的斧头如疾风般飞冲而来,伴随着一声巨响劈开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