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睡着的时候和醒来时一样美,厄洛儿。”帕维斯水蓝色的眼睛映出画中厄洛依丝沉睡的神态。
“你怀里的人是谁?”
“是你的爱人佩勒,还是杀害你的凶手?
她缓缓地询问,仿佛溺水的人能在死亡中开口,给予她一些有用的答案。
帕维斯话语中拥有孩童般的天真,声音在黑暗中徘徊不定,消散在她身后寂静的如墨泼洒的走廊。
“我不能明白死人为什么可以复活,难道菲士赫因为一个吻就真的将他拉回到了人世?”
她仍旧不断地诉说着她的疑惑,提出那些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。
“你是在欺骗我或者他的信徒吗?”
“你的纯真是虚假的人为构成的吗?”
最后,她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到了什么,如同对安眠的恋人耳语道:“是你叫我走去,来看你的吧?”
话音刚落,蜡烛的火星落在帕维斯的手上,她感到了灼痛,忍住冲动而没有松开手。
厄洛依丝仍旧死死闭着眼睛。
她身边两侧的墙壁上挂的画框中的图画动了起来,传来了水声和女人的哭泣。
帕维斯看向左手边的画,发现那画中的河流正在不断地流淌出混浊的河水,顺着墙壁,哗哗地流在了她站在的地板上。
冷得刺骨的河水渐渐漫过她的小腿,裙摆早已湿透。
帕维斯意识到了什么,她吸取上次的教训,缓慢地转过身,再次举起手中的矮了半截的蜡烛。
一面陌生的墙壁赫然出现在眼前,帕维斯伸出手抚上两面墙形成的夹角,严丝合缝。
她抬头往上看,蜡烛光照不到上方的天花板,仿佛有什么东西与黑暗融为一体,在她的眼前蠕动。
四面墙形成一个狭窄的空间,围困住她。
水不停地从画中流出,嘈杂而单调的水声吵得帕维斯耳边嗡嗡作响。
那幅绘着死去的厄洛依丝的画像似乎愈来愈大,几乎占据了墙面,向帕维斯慢慢逼近。
帕维斯想看清楚另一面墙上的画,画里描绘的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。
尸体的头部隐在水中的阴影里,她将蜡烛几乎举到了那人的脸上,仍旧无法看清。
帕维斯握着蜡烛的手指关节部隐隐泛白,她咬住下唇,思考该如何脱身。
她盯着左手上发热的戒指,心里暗暗嘲笑自己,那人压根就不想让她活着离开这里。
本以为厄洛依丝的亡魂会傻乎乎向她透露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,没想到她只见到了死气沉沉的画像和为她准备的“棺材”。
水淹没了帕维斯的胳膊,她叹息一声,将残余的烛火在画像上摁灭。
这点火其实连黑檀木画框都点不燃。
帕维斯彻底被黑暗吞没,水慢慢爬到了她的脖子,空气湿冷,冻得她微微发抖。
还不算冷,帕维斯想起了她曾只穿一件淡绿色的裙子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行走。
帕维斯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她双手抓住一直溢水的那幅画的画框,想要把它拿下来。
画被钉死在墙上,帕维斯估摸着要费点力气。
她猛然感觉到有湿滑的东西在水中拉她的脚,像是某种水中植物,似乎打算把她拽下水里。
“我等会就下去陪你,”帕维斯沉着脸对水里的东西说了一声,“耐心点。”
她使力取下那幅画,画中的水猛地喷了她一脸。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帕维斯赶紧将画移开,她不幸被水呛到,咳出些水后只觉得鼻腔发酸。
画上形成了一个可观的小型喷泉,大颗大颗的水珠从上往下打在帕维斯身上,快将她淹没。
水散发出一股腐烂水草的潮湿气息。
帕维斯发狠地将画反过来猛地按进水里,背靠在那张长方形画上,伸手去拿另一张画。
她顺利取下那幅“安静”的画,眼睛凑近模糊不清的人脸上,几乎要贴了上去。
帕维斯伸手抚摸那人的脸,画上的厚厚颜料因潮湿的水汽而碎裂起皮。
她扣下颜色最深的地方,仿佛那人脸部被剥落了下来。
这画竟然先在画布上画了薄薄的一层,又在上面叠画了一层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幅画最上层颜料这么轻松就揭下来了,似乎是有意叫她看清楚被遮盖的那一层画。
帕维斯的手因兴奋而微微发抖,她终于弄明白画中的人是谁了!
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厄洛依丝那张巨大的全身像从墙上掉落,直挺挺地倒向帕维斯。
厄洛依丝怀中的腐烂头颅无限地放大在帕维斯的脸旁,像是死神的邀约。
她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身边的动静,但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画像砸中头部,猛然沉入水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