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
    曾寒的话音落下许久,客房之内依旧死寂无声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风穿过窗缝,发出细碎的呜咽之声,像是无数英魂的低语,更让屋内的压抑沉重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周傲天松开了紧握的双拳,荒古圣体的金光缓缓敛去,那张向来桀骜不驯、无所畏惧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浓重的无力与颓然。他这一生,横推同代,硬撼强敌,从未有过半分畏惧,可此刻面对“天道”二字,却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张北玄手中的琉璃剑轻轻垂落,澄澈的剑光黯淡了几分,向来沉稳果决的他,此刻也只能闭上双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血海深仇近在咫尺,却被天地规则死死拦住,这种憋屈,比战败身死还要折磨人心。

    吉无忧、陈玄、李长生、李青州四人相对无言,各自收回了法宝,坐在椅上,眼底满是复杂。他们不怕强敌环伺,不怕以少战多,却怕自己拼上性命的复仇,在天道面前,不过是一场徒劳的挣扎。

    曾月轻轻握紧手中的寒霜双刃,寒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想起了那些一同出生入死、最终陨落的兄长,想起了中州城下那惨烈到极致的画面,如今仇人就在眼前,却连挥刃相向的资格都被剥夺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曾寒靠在墙边,银白九龙铠甲上的光芒彻底黯淡,少年垂着头,长发遮住了眼底的猩红与愧疚。他方才冲动质问,却不知肖凡肩上扛着的,不只是仇恨,还有他们九人的性命,还有这天地之间无法抗衡的规则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肖兄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沙哑,带着满满的自责,“是我冲动了,不明事理,还对你出言质问。”

    肖凡没有回头,依旧静静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。蒙眼的白布纹丝不动,周身翻涌的赤金符文早已彻底平息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
    他没有责怪曾寒,也没有安慰任何人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此刻任何话语,都无法抚平众人心中的憋屈与痛苦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肖凡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。

    “我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换做任何一个人,在那种时刻,都会忍不住出手,都会不甘心撤退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你们一样,恨不得立刻将王文暄、兰亭、林霄三人碎尸万段,用他们的血,祭奠六位兄弟的在天之灵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不能赌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缓缓转过身,面向屋内众人。即便被白布遮住双眼,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,那目光之下,藏着的隐忍、坚定,以及不曾熄灭的杀意。

    “持剑者代表天道,维护生死平衡,我们今日强行杀人,必定会引动天地反噬,到时候,我们九人,全都要死。”

    “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仇报不了,冤屈洗不清,连六位兄弟用性命换来的生机,都会被我们白白浪费。”

    “我撤,不是怕,不是退,更不是认输。”

    屋内八人尽数抬眼,看向肖凡,迷茫的眼底,渐渐亮起一丝微光。

    肖凡双拳缓缓攥紧,周身的空气,再次微微躁动起来,那是被强行压制、却永远不会磨灭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天道偏向持剑者,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她能护他们一时,护不了他们一世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间的规则,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。强者可以破规则,更可以,改天换命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我们忍下这口气,退回蛰伏,不是放弃仇恨,而是积攒力量,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等到我们足够强,强到可以无视持剑者,强到可以打破这方天地的规则,强到连天道都无法阻拦我们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骤然加重,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响彻整个客房。

    “我会亲自带着你们,再临中州,踏平书院,将王文暄、兰亭、林霄三人,挫骨扬灰,血债血偿!”

    “在此之前,谁都不能死,谁都不能冲动,谁都不能,放弃。”

    一席话落下,如同惊雷,炸碎了屋内所有的颓然与绝望。

    周傲天猛地抬头,眼底的无力尽数散去,重新燃起桀骜不驯的火光;张北玄握紧琉璃剑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;曾寒挺直身躯,九龙铠甲之上,再次泛起微弱却不屈的银光;其余众人,眼底的迷茫与苦涩,也尽数化为坚定与执着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认输,只是蛰伏。

    不是放弃,只是等待。

    长夜漫漫,寒气入骨。

    可这间小小的客房之内,九颗心,却再次紧紧凝聚在一起。

    仇恨不会熄灭,执念不会消散。

    今日的撤退,是为了明日的横扫。

    今日的隐忍,是为了来日的惊天翻盘。

    肖凡重新转过身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
    中州,王文暄,兰亭,林霄,还有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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