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姓赵,龙雪叫他赵叔。
司机话很少,从头到尾只问了我一句小伙子是哪里人,我说了村名,他哦了一声,就没再开口。
我靠在后座上,手心里的印记还在发烫,像有个人一直在握着我的手。
“你的手没事吧?”龙雪忽然回过头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手揣进兜里。
她没有追问,转回去继续看窗外。长发从椅背上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飘着,有一股很淡的花香。
我盯着她的后脑勺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龙先生的孙女,李柱的侄女。
她来找我,到底是为了什么?杨破天让她来的,但杨破天那个人,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你看我干嘛?”龙雪突然又转过来,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“没……”我移开目光,“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为什么来找我。”
龙雪笑了一下,仿佛知道我会这样回答。
“我说过了,我想把这件事了结。”她收起笑容,声音轻下去。
“我爷爷带着秘密进了棺材。我大伯带着执念进了万魂棺。龙家欠你爷爷的,我想还。”
“欠我爷爷什么?”
“欠他一个交代。”她看着我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认真。
“当年我爷爷见证了那一切,但他什么都没做。他怕龙家背负骂名。可他也知道,那件事不该就那么过去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,是为了还债?”
“不全是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“杨破天说你一个人搞不定。他说你虽然经历了那些事,但你毕竟还是个学生。你需要有人帮你。”
“他让你来帮我?”
“他让我来看着你,别让你死了。”她忽然笑出声来,那种笑很清脆,像夏天的风铃,“他说你这人太爱逞强,动不动就想拼命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自己在乱葬岗冲去捅万魂棺的事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我低声说。
龙雪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我读懂了。
“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。
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红砖墙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校门口人来人往,拖着行李箱的学生、拎着水果的家长、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,一切又归于平静了。
我看着那些脸,恍如隔世。
几天前,我还在乱葬岗里和纸人拼命。我还躺在那口棺材上,魂魄被拽进另一个世界。我刚刚知道,自己活不过二十岁。
可现在,这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
宿舍楼还是那栋宿舍楼,食堂还是那个食堂,连门口的奶茶店都还是那家,招牌上的字被晒得褪了色。
“你住几号楼?”龙雪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。
“12号楼。”
“巧了,我在13号楼,就在你旁边。”她指了指方向。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纸条上有我号码。”
“嗯。”
我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。她还站在车旁边,晨光照在她白色的裙子上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她朝我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走了。
宿舍门推开的时候,一股方便面味儿扑面而来。
“卧槽!老四回来了!”老三张伟从床上弹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的眼镜歪在一边。他穿着一条花裤衩,光着膀子,胸口的排骨一根一根的,瘦得像营养不良。
老二王浩坐在电脑前,头也没回,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。
“等一下,我这把打完。”
“打你妈,老四回来了。”张伟一脚踹在他椅子背上。
王浩这才转过头,推了推眼镜,咧嘴一笑:“回来了?老家好玩吗?”
“还行。”我把行李箱扔在床底下,一屁股坐在床上,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张伟凑过来,盯着我的脸看。
“是不是在老家被鬼吓了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你才被鬼吓了。”我白了他一眼。
“嘿嘿,我跟你说,咱们学校最近真出事了。”张伟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的。
“你听过张龙没?”
“张龙?”我想了想,“谁啊?”
“化工学院的,大三。你肯定不认识,他是去年才复学的。”王浩终于打完那把游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