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文君站在长桌前,袖口卷到小臂,手腕上沾着血。
她脸色发白,发梢被汗贴住,却没有后退。
她把伤员编号牌一个个系上。
“轻伤左侧。”
“重伤送二号室。”
“断肢不要乱搬,先止血。”
伍杰站在门口,枪口压低,盯着几个日军医护俘虏。
“手稳一点。”
“救活一个,算你们少欠一条命。”
一个日军军医低头缝合,没有反驳。
担架上,一名重伤兵忽然醒了。
他嘴唇干裂,眼睛睁不开。
“朱营长……回来没有?”
叶文君手指一顿。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把他的手按回担架上。
“别动,伤口会裂。”
那兵还想问。
叶文君俯身,把绷带压紧,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你先活着。”
伤兵不问了。
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,很快混进灰里。
同兴里废墟前。
夏铁汉趴在残墙后,透过镜片看见北新闸路架起四门三十七毫米平射炮。
炮口正对交通银行方向。
他抓起电话。
“团座,给我两个人,一支重狙。”
“炮组就在眼皮底下。”
“我能打掉。”
周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。
“不准。”
夏铁汉牙关一紧。
“就几门炮。”
“白天绝不拿夜战精锐换几门炮。”
周远道:“他们敢摆出来,就是等你们去打。”
夏铁汉沉默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明白。”
指挥部里,文韬盯着沙盘。
“那我们白天就看着他们推进?”
周远点头。
“血肉磨坊有白天规则。”
“能守则守。”
“不能守就交替后撤。”
“不争一堵墙,不争一间屋。”
他把一枚黑旗插在北新闸路。
“白天让他们前进。”
“夜里再拔掉。”
“让他们每推进五十米,付两次代价。”
文韬呼出一口气。
李当归把命令传到各排。
电话另一头,一个年轻排长忍不住骂了句。
“鬼子工兵就在眼皮底下搬钢板,咱们看着?”
李当归没训他。
只等着。
电流声沙沙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“明白。”
“等天黑。”
参谋部里,有人握紧拳头。
没人再提擅自出阵。
北四川路二一二一号。
第三师团司令部。
羽田一郎站在地图前,听完前线报告后皱起眉。
“中国军队没有反击。”
山胁正隆冷冷道:“怕了?”
羽田一郎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周远在等夜里。”
“他一定会夜袭碉堡。”
前田律坐在椅子上,伤口让他脸色发白,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“判断正确。”
羽田一郎看向他。
前田律没有解释太多,只把铅笔放在北新闸路。
“前期碉堡,可以丢。”
“真正要吃的,是他的夜战部队。”
山胁正隆点头。
“工兵联队进入北新闸路。”
“民夫继续往前赶。”
羽田一郎眉头短暂皱了一下。
“上百名民夫放在外围,周远会喊话。”
前田律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让宪兵盯住民夫。”
羽田一郎没有回话。
他低头看地图,手指却停了一下。
四行仓库很快收到消息。
文韬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畜生!”
“他们拿民夫当肉盾!”
“团座,用广播喊话,让民夫趴下!”
周远道:“可以。”
文韬刚要转身。
周远补了一句。
“只喊民夫。”
“不骂鬼子。”
文韬一愣。
周远看着窗外。
“骂痛快了,鬼子会立刻屠杀泄愤。”
“让民夫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