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的人夜里一座一座去拔他的碉堡。”
周远看向陈嘉伯。
“问题是，碉堡要洋灰，要钢筋。”
屋里温度降了下来。
周远语气平淡。
“陈先生，日军采购科的人，已经找过华商总会了吧？”
陈嘉伯脸色骤变。
这一下，连文韬都看向他。
陈嘉伯没有立刻答。
但他的沉默，已经给了答案。
周远放下指挥棒。
“订单多少？”
陈嘉伯沉默数秒。
“三千吨洋灰。”
“钢筋一千二百吨。”
“还有预制板、木料、铁丝网。”
谢晋元眼神一冷。
朱胜忠骂了一句。
“狗日的，还真要把碉堡修到咱脸上。”
陈嘉伯低声道：“他们出价高，交货急，宪兵队还派人盯着。”
“华商总会里，有人已经准备接。”
周远点头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接。”
陈嘉伯抬头。
周远看着他。
“陈家出面。”
“华商总会配合。”
“今晚之前，把上海市面所有洋灰、钢筋、预制板，全部买空。”
陈嘉伯眼睛猛地睁大。
文韬也抬起头。
这不是采购。
这是掐日军工事推进的喉咙。
陈嘉伯声音发紧。
“周团长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周远道：“知道。”
“日军要修碉堡，我就让他没有水泥。”
“日军要推火力点，我就让他买不到钢筋。”
“他想拿工业消耗我，我先截他的工业原料。”
陈嘉伯额头冒汗。
“这不是小买卖。”
“这会惊动日本宪兵。”
“他们一查，陈家、华商总会、租界买办线，全要被拖下水。”
周远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不是来谈补给吗？”
陈嘉伯一时无言。
文韬脸色也沉。
陈嘉伯怕得有道理。
商人能捐钱，能送粮，能暗中帮一把。
但要他们正面截日军军需，就是把全族性命压上桌。
陈嘉伯抬手，擦了一下额头。
“周团长，我敬你。”
“但陈家不是军队。”
“我不能把一家老小，绑在一辆看不见胜算的战车上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卫兵还没拦住，一个年轻人就冲了进来。
他穿着灰色工装，袖口全是油污，脸上蹭着黑印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哥！”
陈嘉伯转身。
“老四？”
陈老四喘着气，站在门口。
他的手上还有机油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显然刚从地下工事上来。
陈嘉伯脸色一沉。
“你立刻跟我走。”
陈老四摇头。
“不走。”
陈嘉伯压低声音。
“别胡闹。”
陈老四往前一步。
“我没胡闹。”
“我已经编进工兵排了。”
“爆破组缺人，架桥组也缺人。”
“周团长这里不养闲人，我能干活。”
陈嘉伯气笑了。
“你会什么？”
“你以前连账房算盘都拨不明白！”
陈老四梗着脖子。
“我会搬钢筋，会拌灰，会架支撑。”
“我还跟着他们加固地下室。”
他看向陈嘉伯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哥，你没下去看过。”
“这里不是等死。”
“他们真能守。”
陈嘉伯眼神一滞。
陈老四继续道：“我昨天听见袁志刚的遗书。”
“他家里也有人。”
“他能死，我为什么不能？”
陈嘉伯脸色变白。
“你是陈家的人。”
陈老四咬牙。
“我也是中国人。”
屋里静了。
这句话不重。
但陈嘉伯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陈老四看着桌上的本票。
他伸手拿起来，手上油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