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谋本部会议室。
天已经亮了。
窗外冷光贴着玻璃，会议室里的灯还没熄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将星。
绶带。
勋章。
军刀。
这些东西原本代表帝国陆军的荣耀。
此刻却压不住屋里的死寂。
闲院宫载仁亲王站在长桌尽头。
他的手掌压着桌面，指节发白。
松井石根死了。
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被一锅端。
静冈第34联队旗丢了。
三份急电摆在桌上。
每一份都带着血。
没人说话。
一众将领低着头。
有人咬牙。
有人盯着桌面。
有人把拳头攥在膝盖上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屈辱和怒火堵在胸口。
陆军大臣杉山元干咳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抬了抬眼。
“皇叔训示的是。”
杉山元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当务之急，是必须立刻拿出对策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洗刷这泼在帝国陆军脸上的奇耻大辱！”
这句话落下，会议室里压着的火终于找到出口。
兵器局长木村兵太郎猛地站了起来。
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。
“我提议！”
他双目赤红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立即从国内调集第三、第九两个师团！”
“合围闸北！”
“命令内山英太郎的重炮旅团，以及陆军航空兵，对四行仓库及周边五公里区域，实施不间断轰炸！”
他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直到将那里从地图上抹掉！”
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。
茶水溅出半圈。
木村兵太郎没有看那杯茶。
他只盯着会议室中央那张上海地图。
闸北。
四行仓库。
那几个小字扎在他眼里。
“松井大将不能白死！”
“联队旗不能白丢！”
“帝国陆军的荣誉，必须用血洗回来！”
这番话点燃了会议室。
“说得对！”
“必须用血来洗刷！”
“让那些支那人见识帝国真正的怒火！”
“什么国际影响，在帝国荣誉面前不值一提！”
“租界那群洋人只会抗议，等他们抗议完，闸北已经没了！”
几名少壮派军官同时起身。
他们脸涨得发红。
手掌压着军刀。
眼睛里只有报复。
有人直接喊道：“将四行仓库周边全部夷平！连一块砖都不准剩！”
狂热重新占据了会议室。
炮弹。
飞机。
师团。
这些词被不断抛出来。
每个人都急着证明，帝国陆军还握着更大的刀。
杉山元听着这些声音，脸上的阴沉逐渐变成狠色。
帝国陆军需要一个结果。
需要一场能够堵住所有人嘴巴的大胜。
更需要让中国军队付出代价。
他缓缓抬手。
准备点头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声音从长桌中段响起。
不高。
不急。
却压住了半屋子的怒火。
“木村君，我反对。”
会议室骤然安静。
所有目光转了过去。
石原莞尔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拍桌。
没有涨红脸。
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电报放下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木村兵太郎扭头，眼神凶狠。
“石原，你说什么？”
石原莞尔没有理会他的怒火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诸君难道忘了？”
“松井大将的司令部，就是在重兵保护之下，被敌人一击斩首的。”
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眼皮一跳。
石原继续道：“单纯增加兵力，是想给那个周远送去更多的战功吗？”
这句话落下。
屋里的火被压住一截。
不少人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