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宪兵队找到松井阁下的将官刀残件,还有军服扣。”
“藤田中将的副官被抬出来时还剩半口气,没多久就死了。”
通讯兵声音发颤。
“他说,支那军的炮火从天上压下来,整个指挥部一下就烧穿了。”
一个炮兵联队长忍不住上前半步。
“胡说!支那军哪来的这种炮?”
通讯兵抬头,脸上全是泥。
“阁下,北四川路已经成了坑。”
“附近警卫队没有一个完整小队能撤出来。”
“电话总机被毁。”
“备用电台被烧。”
“传令兵尸体在街口找到,身上还压着电报筒。”
“里面的命令没送出去。”
那名联队长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帐篷外的风卷进来。
地图一角被吹起,又落下。
内山英太郎的手指攥紧指挥棒。
竹节被捏得咔一声。
夜里。
一千多米外。
隔着废墟和街区。
中国军队一轮火力,直接点名了方面军司令部。
副官小声开口。
“旅团长阁下,方面军司令部已经无法下达授权。”
没人接话。
副官硬着头皮继续。
“前沿敌我交错。”
“若此刻执行无差别炮击,静冈联队残部必然会被覆盖。”
“事后追究……”
他没把后面几个字讲完。
军事法庭。
帐篷里没人追问。
内山英太郎猛地转身,一脚踹在木箱上。
木箱翻倒,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。
“八嘎!”
没人敢劝。
他喘了几口粗气,抓起桌上的电话。
“炮兵阵地!”
电话那头传来杂音。
内山英太郎咬着牙。
“各炮位听令。”
副官立刻站直。
几名联队长也绷住身子。
帐篷外,一名炮兵已经把引信旋到位,手停在炮弹上。
电话里传来炮兵军官的声音。
“旅团长阁下,是否开炮?”
内山英太郎没有立刻回答。
松井死了。
藤田死了。
片山死了。
参谋部被一锅端。
电话线断了。
电台哑了。
传令兵死在路上。
现在没人能给他签字。
更没人能替他背锅。
他要是把静冈联队残部一起炸死,四行仓库没拿下还好,一旦拿不下,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。
更要命的是,北四川路刚被点名。
真如火车站离四行仓库不近。
可也没远到能让人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那种特种炮火还能打几轮?
目标是不是已经转到重炮阵地?
内山英太郎的牙关磨得发响。
几秒后,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。
“停止无差别炮击准备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阁下?”
“我说,停止!”
内山英太郎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所有炮位保持警戒。”
“炮弹退回弹药箱。”
“引信拆除。”
“未经本部命令,任何炮组不得擅自开炮!”
副官立刻低头。
“哈伊!”
传令兵冲出帐篷。
“停止炮击准备!”
“各炮位停止!”
命令沿着铁轨边的泥路传下去。
重炮阵地上,炮兵们愣了片刻,才开始把炮弹往回推。
引信盖合上。
炮闩重新锁住。
刚才还压在闸北头顶的炮火,就这么憋了回去。
一名年轻炮兵低声嘀咕。
“支那军真把松井阁下炸死了?”
旁边的军曹一巴掌抽在他钢盔上。
“闭嘴!”
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指挥帐篷里,内山英太郎站在地图前,盯着四行仓库那个被戳烂的红圈。
没人再提开炮。
几名联队长低着头,连呼吸都压轻了。
通讯兵还跪在地上。
泥水顺着衣角,一滴一滴落到地面。
副官把散落的文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