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个。
很快,街口黑压压低下一片。
索菲娅继续念。
“日本人来了,要把咱们的房子烧了,把咱们的地抢了,把咱们的名字踩在脚底下。”
“爹不答应。”
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发白。
“妞妞,你以后要好好念书。”
“有人问你爹是谁,你就说,你爹是个兵。”
“不是大官,也不是英雄。”
“就是一个不想让闺女做亡国奴的中国兵。”
“你要记住。”
“咱们骨子里凝聚着中华民族的勇敢。”
“人可以穷。”
“可以苦。”
“不能没根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胶州公园外没人说话。
沈阳低着头,手里握着那把缺口刺刀。
宋满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断臂老兵抬起眼。
“娘的。”
有人低声骂。
“日本人该死。”
人群开始往北走。
巡捕往后退了一步。
没人再拦。
……
广东路。
祥和里。
袁太太坐在小屋里,怀里抱着妞妞。
油灯只剩一点火苗。
她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。
那是袁志刚走前留下的。
妞妞抬起脸,小声问:
“娘。”
“爹是不是成英雄了?”
袁太太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来。
她只是把女儿搂紧,眼泪砸在妞妞头发上。
街口喇叭里,索菲娅的声音还在回荡。
“根在中国。”
“不能没根。”
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。
咚。
咚咚。
袁太太擦了擦脸,起身开门。
门外没人。
只有满地竹篮。
鸡蛋。
腊肉。
米面。
还有一小包红糖。
最上面压着一张纸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给袁家嫂子。”
“烈士家眷不能饿着。”
袁太太扶住门框,身子晃了一下。
妞妞蹲在竹篮旁边。
“娘,好多鸡蛋。”
袁太太蹲下去,把女儿抱住。
这一次,她哭出了声。
对面石库门里,忽然爆出争吵。
“你不能去!”
“你两个哥哥都死在前线了!”
“家里就剩你一个了!”
一个高大青年冲出院门。
他穿短褂,额头青筋绷起,背上只有一个小包。
老父亲追出来,死死拽着他的胳膊。
“老三!”
青年停住。
他回头看着父母,眼睛通红。
“爹,娘。”
“袁志刚入伍三天都敢死。”
“我二十二了。”
“我不能躲在屋里听别人替我拼命。”
老母亲扑上去捶他。
“你去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青年没躲。
他跪下。
砰。
第一个头磕在青石板上。
砰。
第二个。
砰。
第三个。
额头见血。
他起身,转头就跑。
老母亲哭倒在门槛边。
老父亲站在原地,手抖了很久。
最后,他抬起手,朝儿子的背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。
弄堂里,一扇扇门打开。
青年跑过街口。
又有两个人跟上。
五个。
十个。
更多人跟了上去。
……
真如火车站。
日军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指挥部。
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帐篷。
他满身泥水,钢盔歪斜,脸上全是擦伤。
“旅团长阁下!”
内山英太郎猛地转身。
“说!”
通讯兵跪在地上,喘得厉害。
“北四川路临时指挥部……”
联队长急声道:
“司令部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