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群少将、大佐、参谋。
全在里面。
文韬站在后面,脸色从煞白变成死灰。
他看周远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,他以为周远疯了。
现在他发现,疯的不是周远。
是这个世道被人掀了桌子。
重庆。
租界。
各国公使。
军统报告。
还有江校长可能出现的震怒。
这些念头从文韬脑子里挤出来,又被北四川路那团火压了回去。
文韬喉咙滚动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真把天捅破了……”
周远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把送话器放回桌上。
动作很轻。
像刚处理完一份普通电报。
谢晋元抬头看他。
“师座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只等命令。
周远拿起红铅笔。
“原定计划取消。”
几个军官眼神一动。
朱胜忠、丁连凯等人本来还在外侧等待命令,听到这句话,脸上刚压下去的失落又冒了出来。
周远接着说:
“因为有了更好的计划。”
他把红铅笔落在地图上。
一条箭头,从源昌里刺向日军前沿。
第二条,从西侧废墟切向开封路。
第三条,从交通银行方向压住日军退路。
红线一道接一道。
快。
狠。
准。
“敌军指挥系统瘫痪。”
“前线部队短时间内得不到统一命令。”
“炮兵不知道打哪里,步兵不知道听谁的,通信兵会把每一条坏消息送给已经不存在的司令部。”
周远抬头。
“这就是窗口。”
杨得余眼睛亮了。
谢晋元呼吸沉了一分。
文韬后背发冷。
窗口?
别人眼里的惊天大事,在周远嘴里,只是战术窗口。
朱胜忠咧开嘴,牙齿白得刺眼。
“师座,意思是……”
周远看向通讯兵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通讯兵立正。
“1营、2营、3营,所有单位,转入全面反击。”
指挥所内,空气猛地一震。
周远声音不大,却压过所有呼吸。
“机炮连前出至预设火力点。”
“迫击炮组按炮兵观测组修正射击。”
“工兵排开放友军通道,封锁日军退路。”
“狙击小组自由猎杀军官、通信兵、机枪手。”
“特种夜战突击班切入日军前沿指挥节点,优先摧毁电台和电话交换点。”
他停顿半秒。
“目标。”
所有人看着他。
“全歼当面之敌。”
朱胜忠的拳头猛地攥紧。
丁连凯呼吸一下子粗了。
刚才被取消夜袭的憋屈,在这一刻全炸开了。
原来不是不打。
是先剁头。
再吃席。
周远把红铅笔拍在地图上。
“今晚,不设撤退时间。”
“打到天亮为止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地下指挥所被吼声点燃。
“是!”
吼声撞上混凝土顶板,又反弹回来。
朱胜忠第一个转身,抄起钢盔就往外冲。
“4连!跟老子走!”
“今晚谁跑慢了,明早别说是我朱胜忠的兵!”
丁连凯紧随其后。
“6连听令!”
“弹药带满,刺刀上好!”
“鬼子没脑袋了,咱们给他放放血!”
杨得余抓起电话。
“机炮连,按一号夜战预案展开!”
谢晋元看了周远一眼,敬礼。
这一礼,敬得很慢。
也很重。
“明白。”
文韬站在原地,手脚发凉。
他看着一个个军官冲出指挥所。
这些人不是疯子。
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但现在,没人犹豫。
周远已经把最难的一刀砍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