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田龙一刚听见第一声爆炸,整个人便被冲击波掀翻。
他滚进泥里,防毒面具撞在石块上。
镜片裂开一道缝。
“大竹!”
没人回答。
火箭弹还在落。
爆炸产生的热浪疯狂上升。
战场中心的空气被抽空。
局部风压开始反卷。
原本贴着四行仓库的黄绿色毒雾,被热气流往上拉,又被倒灌的冷风推回北岸。
毒雾开始回流。
先是一道。
随后扩成一片。
最后整片压回日军阵地。
大竹茂夫从弹坑里爬起来。
他看见毒雾往自己这边扑来。
“防毒!”
“防毒!”
可后备部队没有高级面具。
有些人甚至刚才为了省事,把面具挂在胸口。
下一秒,黄绿色雾气吞没他们。
惨叫声炸开。
“眼睛!我的眼睛!”
“水!给我水!”
“救命!”
有人抓烂自己的脖子。
有人跪在地上咳血。
有人撕下面具,吸进更多毒雾,倒在泥里抽搐。
野田龙一捂着裂开的面具,拼命往后爬。
他的眼睛开始流泪。
喉咙像被火烧。
他张嘴想喊撤退。
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四行仓库地下。
观察员报数。
“敌迫击炮阵地摧毁!”
“敌冲锋大队溃散!”
“敌预备队遭毒雾倒灌!”
周远放下咖啡杯。
“喷火器班。”
“到!”
“出击。”
谢晋元看向他。
周远声音没有温度。
“污染区边缘仍有残敌。”
“所有还能开枪、还能发射毒气弹的目标,全部清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防化班随后跟进洗消。”
地堡侧门打开。
六名德制喷火器兵冲入残雾边缘。
防毒面具镜片漆黑,背后燃料罐沉重。
喷枪抬起。
火舌喷出。
呼——
烈焰贴着弹坑边缘扫过。
残存的机枪点被火焰压住。
正在挣扎装填毒气弹的日军炮手,被火光吞没。
没有冲锋号。
没有喊杀声。
只有喷火器的轰鸣,和残余弹药的殉爆。
防化班跟在后方,沿着安全线喷洒洗消液。
污染区被一道一道标记出来。
红旗插下。
绳线拉起。
任何人不得越界。
杨得余站在观察口,咬着牙。
“痛快。”
谢晋元沉默许久。
“他们先用毒。”
周远看着火光。
“所以他们该学会,毒气不是护身符。”
傍晚。
风停了。
防化班进入阵地。
洗消液一遍遍喷过沙袋、砖墙、弹坑和通风口。
检测纸从深黄变浅。
最后稳定下来。
“团座,污染区处理完成。”
周远问:“全团伤亡统计。”
通讯兵立正。
“报告,防化反击战,我方伤亡——零。”
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随后,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隔着面具,声音闷得像笑。
叶文君摘下面具。
额前几缕发丝被汗贴住,脸色有些白,但眼睛很亮。
她把战报本递给周远。
“写吧。”
周远接过钢笔。
翻开日记。
一笔一画写下:
“十二月二十四日,下午。”
“日军对四行仓库及交通银行阵地发射芥子气弹,企图实施化学歼灭。”
“我部全员提前进入防化状态。防化班完成通风口中和洗消,地下排风系统运行正常。”
“待敌步兵大队进入预设区域后,以BM-13火箭炮两门实施分段覆盖射击。”
“敌毒气发射阵地、冲锋队列、后备部队全数遭火力打击。”
“爆炸热流改变局部风压,敌芥子气倒灌本阵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