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侵略者在今天已经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淞沪——永不沦陷!”
---
上海。深夜。
曹家渡弄堂口,两个扛了一天沙包的苦力蹲在电线杆子底下。收音机是从黄包车夫那里借的,外壳裂了,用铁丝绑着。
谢晋元最后四个字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,年长的那个苦力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在抖。
年轻的那个站起来,眼眶是红的,但他没哭。他把扁担从地上捡起来,扛在肩上,朝着苏州河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站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只是站着,把扁担攥得很紧。
百乐门三楼包厢。穿旗袍的舞女们围在一台飞利浦收音机前面,胭脂花了都没人管。一个瘦高的女人握着酒杯,指甲油剥落了一小块,眼睛盯着收音机的喇叭网。
“永不沦陷”四个字说完,她把酒杯放在桌上,力气没控制好,杯底磕在桌面上,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半。
没人擦。
法租界霞飞路,叶道名的书房。
书架上摆着一瓶日本清酒。是三天前日方商社送来的,上好的关东地酒,贴着烫金标签。
叶道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。
他盯着那瓶酒看了五秒。
然后伸手拿起来,转身,朝书房的墙壁砸了过去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。酒液顺着墙壁往下淌,把一幅挂在墙上的水墨画浸湿了半边。
管家在门口探了个头:“老爷——”
“把这面墙重新粉刷。”叶道名的声音很平,“连画一起换掉。”
---
金陵。憩庐。
江校长的晚餐还没动。红烧狮子头冒着热气,筷子搁在碗沿上,一根没碰。
收音机里谢晋元的声音已经结束了。中央通讯社的播音员正在复述——他不敢不复述,因为全国至少四十个地方台都在转播。
“淞沪独立团。”
江校长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。声调不高不低。
侍从室主任站在餐桌三步远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,不知道该递还是该收。
“打得好。”
侍从室主任愣了。
江校长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狮子头,慢慢嚼。咽下去之后,才接着说了下半句。
“这支部队,打的是谁的旗号?”
声音不重。但侍从室主任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。
江校长没等他回答。放下筷子,起身走到窗前。南京城的灯火稀疏,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看不清楚。
“民心可用。”他背对着侍从室主任,“但民心如果不在国府手里……那就不是可用,是可怕。”
“戴雨农的报告呢?”
“还……还在查。周远此人档案极少,六十七军的花名册上只有一个副团长的补录记录,前因不详——”
“不够。”江校长回到桌前,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。“再给他三天。三天之后,我要知道周远背后有没有人。”
他蘸了墨,在电报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:
“先褒后查。发嘉奖令,措辞不要太高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谢晋元团长衔照准。”
“周远作战副团长衔照准。”
“不给晋升空间。”
---
日本第三舰队旗舰“出云号”。
长谷川清站在舰桥里,桌面上摊着三份战损报告。
第一份:南市炮兵阵地,被不明来源的野战炮群精确打击,损失四门九二式步兵炮,弹药库殉爆。
第二份:黄浦江巡逻编队,遭一架银色单引擎战斗机低空突袭,两艘炮艇甲板被扫射穿透,人员伤亡二十三人。
第三份:苏州河北岸交通银行方向,一个步兵大队配三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正面突击,全军覆没。
三份报告叠在一起,边角被油灯烤得微微卷曲。
“银色战斗机。”长谷川清把这四个字从报告里挑出来。“型号呢?”
参谋低着头:“根据目击描述,机体线条与我军掌握的任何中国空军现役机型均不吻合。速度极快,目视判断至少超过六百公里每小时——”
茶杯碎了。
瓷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,滚到战损报告上面。茶水浸湿了纸面,把“全军覆没”四个字洇成一团模糊。
长谷川清的手还保持着捏杯子的姿势,指缝里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“情报部门是纸糊的吗?”
他没喊。声音压得很低,反而让舰桥里所有人的脊柱同时发凉。
“
六百公里时速的战斗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