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几万弟兄的命,换来两个字——叫停
    谢晋元的军靴踩上地下室最后一级台阶。

    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泡里泻下来,照在一张铺满标注的上海市区布防图上。图纸边缘被罐头盒和弹壳压住四角,铅笔画出的红色箭头从闸北向虹口穿插,蓝色圆圈标注着日军已知的炮兵阵地和弹药集结点。

    周远坐在弹药箱上,左手按着图纸,右手捏着一截削得极短的铅笔,正在日军第三师团的预设阵地旁边画第四个叉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谢团长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站定。

    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,站姿标准得像阅兵场上的教官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——弹药生产线的传送带在低速运转,黄铜弹壳从冲压机里吐出来,叮叮当当落进铁皮箱。角落里码放着刚组装完成的MG34机枪,枪油的味道混着火药味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。”谢晋元开口,声音沉稳,“我来,是想和你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谈。”

    周远还是没抬头。铅笔尖在图纸上又划出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脚跟并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黄埔出身?”

    “算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应该明白,国家存亡之际,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”谢晋元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掂量过才放出来的,“江校长虽然……有些决策不尽如人意,但他是全国抗战的核心。你我都是黄埔子弟,不能在这个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团长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铅笔停了。

    但他依然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这半个月,靠国府的期许活下来的士兵——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,“连具完整的全尸,都拼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弹药生产线的传送带声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从8月13日打到现在,88师补充了三次兵员,每次补充进来的新兵,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脱离序列就是叛军。”谢晋元的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没有政府背书,单凭几百人,你打不赢国战。你的能力我看到了——击落日机、救出孤军,这是百年不遇的将才。但将才不能做孤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保举你担任524团参谋长。独立团并入88师序列,你的火力、你的人、你的生产线,全部保留。有了番号,你的功绩才能被承认,你的弟兄才有抚恤金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团长。”

    周远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谢晋元。那双眼睛没有怒火,没有讥讽,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。就像在看一道已经解过的数学题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
    “工兵排的装备到了,我去检查一下。”他站起来,把铅笔搁在图纸上,“这事,让伍杰他们跟你谈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帽,从谢晋元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经过的时候,两人的肩膀差点擦到。

    谢晋元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准备了一肚子话。关于黄埔精神,关于党国大义,关于军人的天职和底线。他甚至准备好了如果周远发怒,自己该如何以退为进、以情动人。

    他唯独没准备——对方根本不跟他吵。

    周远的脚步声沿着铁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一楼大厅的方向。

    谢晋元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,面前只有那张标满箭头的布防图,和一截削得极短的铅笔。

    周远不是不想谈。

    是觉得不值得亲自谈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一楼大厅。

    牛肉面的味道还没散尽。搪瓷碗被收拢到炊事车旁边,叠了三摞。

    谢晋元从楼梯口出来的时候,上官志标正靠在弹药箱上擦枪。他的手法很熟练,但擦的是一支他从没见过的冲锋枪——枪身侧面印着“PPSh-41”的俄文编号。

    “团座。”上官志标站起来。

    谢晋元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大厅,找到了靠在墙角写字的伍杰,以及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朱胜忠。

    林世清和几个学生兵蹲在不远处拆卸步枪零件,动作生涩但认真。

    上官志标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团座,这个独立团到底怎么回事?那面旗子上连青天白日都没有——”

    谢晋元没回答。他朝伍杰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伍连长。”

    伍杰抬头。手里的战地笔记合上了,夹在腋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敬礼。

    这个细节像一根针,扎在上官志标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上官志标的脸色当即沉下来,拿出长官的架子,上前一步:“伍杰,你见到老长官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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